第211章 回顾往事(1 / 2)

雪融镇的药圃里,凤仙花正开得热闹,苏婉蹲在畦边,用小银锄松着土,指尖沾着湿润的泥。谢君豪来取新制的金疮药,见她额角渗着薄汗,递过一块帕子:“这天儿还没暖透,小心着凉。”

苏婉接过帕子,笑了笑,帕子上绣着的药草图案针脚细密——这是她闲时绣的,雪融镇的妇人都爱绣些花果,独她总绣着甘草、当归,说是“看着亲切”。

“前几日配的‘活血散’,陆大哥说好用吗?”她起身往药庐走,竹篮里装着刚采的薄荷,叶片上还挂着露。

“何止好用,”谢君豪跟在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初见时的模样——那时她刚到雪融镇,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,抱着个药箱站在镇口,眼神怯生生的,像株刚移来的薄荷,看着柔弱,却带着股清劲,“上次蒙古兄弟操练伤了筋骨,敷了三天就消肿了。沈大哥说,这方子比太医院的还管用。”

苏婉推开药庐的门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药柜上,三百多个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名标签,都是她亲手写的。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油纸包好的药,忽然轻声道:“其实……我小时候不爱这些药草的。”

谢君豪一愣。

药杵在石臼里转着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苏婉的声音混着药香,慢慢漫开来:“我家在岭南,是官宦人家。父亲是潮州知府,母亲是书香门第的小姐。家里有座后花园,种满了茉莉和素馨,我和姐姐总在花架下荡秋千,丫鬟们提着食盒送来杏仁酪,瓷碗捧着银勺,叮叮当当的。”

她指尖划过一个刻着“苏”字的旧药碾,木柄被摩挲得发亮:“那时候我穿的是苏绣的袄裙,袖口绣着缠枝莲,头发上插着赤金的步摇。父亲说,女孩子家不用学太多,识些字,懂些女红,将来嫁个本分人家就好。可我偏喜欢跟着账房先生算算术,跟着管家看账本,觉得那些数字比女红有意思多了。”

谢君豪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很难想象那个荡秋千、吃杏仁酪的小姑娘,会是眼前这个能精准配出药方、能扛起药箱走山路的苏婉。

“变故是在我十二岁那年。”苏婉的声音低了些,药杵停在石臼里,“王振的十三太保里,有个叫曹豹的,奉命去岭南巡查盐税。父亲查出他私吞盐款,要上奏弹劾,没等折子送出去,曹豹就带着兵来了。”

她的指尖微微发颤,却依旧稳稳地拿起一片晒干的当归:“那天是十五,母亲正带着丫鬟们摆赏月宴,素馨花刚开,满院子都是香的。突然就听见打门声,像打雷一样。父亲让管家带着我和姐姐往后门跑,自己拿着官印去前院理论……”

说到这里,她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:“我到现在都记得,管家把我塞进柴房的暗格里,他的手在抖,说‘二小姐,千万别出声,中伯会来接你’。暗格里黑得很,能听见外面的喊杀声,还有母亲的哭喊……后来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”

中伯是苏家的老仆,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多年,脸上有块刀疤,平时总爱用糖哄她。苏婉说这些时,眼神飘向窗外,仿佛又看见那个刀疤脸的老仆,浑身是血地撬开暗格,把她塞进一个装咸菜的陶罐:“二小姐,老奴带你走,去寻林员外。”

“中伯背着我,在芦苇荡里走了三天三夜。”苏婉的声音发哑,“他中了箭,血把我的衣裳都浸透了,却一直笑,说‘二小姐别怕,到了林员外家,就安全了’。快到渡口时,他把我藏在草垛里,自己引开追兵,我听见他喊‘曹豹狗贼,有本事冲老子来’,然后就是刀砍进肉里的声音……”

她抬手抹了抹眼角,指尖沾着的药粉蹭在脸上,像细小的雪:“等我被表舅林员外找到时,已经烧得糊涂了,嘴里只喊着‘中伯’。表舅是父亲的远房表弟,在乡下开着个小药铺,见我活下来,抱着我哭了半宿,说‘婉丫头,以后跟着表舅学本事,别再让人欺负了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