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河码头的薄雾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寅时的梆子刚敲过最后一声,水面上隐约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,一艘挂着“福运”旗号的货船,如同幽灵般穿过雾气,缓缓靠向岸边。
船板“吱呀”一声放下,率先走下来的是个中年富商。锦缎长袍在晨露中泛着微光,腰间的翡翠玉佩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可那笑意却丝毫没抵达眼底。最扎眼的是他左脸颊——一片暗青色的云状胎记,像朵终年不散的阴云,在薄雾中透着几分诡异。
正是幻魔教主;厉天行。他站在码头的青石板上,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三年了,他在北境扩张培植幻魔教势力,把醉红楼交给殷翠红打理,本是想让她做把尖刀,替自己刺探京城的虚实,没成想这女人好像有些不听话了。
“教主,楼里的人说,殷三娘这几日动静不小,好像在等着您。”身后的随从低声禀报。
厉天行抬手理了理衣襟:“她自然该等。这醉红楼,本就是我暂借给她的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沉了下去,“带齐人手,随我去取回来。”
而两个时辰前;醉红楼,后院的假山旁还残留着前夜的余温。两天前的深夜,丫鬟小翠和小红蹲在石阶上收拾茶具,压低的声音像蚊子哼。
“你听说了吗?”小红往手心呵了口热气,“咱们这楼,真正的主子好像不是三娘姑娘。”
小翠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:“不是她?那是谁?”
“我昨儿给账房送茶,听见李掌柜跟个客人嘀咕,”小红往四周瞟了瞟,声音压得更低,“说真正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,脸上有块暗青色的云,看着挺吓人的。”
她们没注意到,不远处的石榴树下,一个穿着衙役服的汉子正扶着树干,看似醉得东倒西歪,耳朵却竖得像雷达。衙役张老三昨晚在楼里喝多了,被伙计扶到后院醒酒,偏偏这几句闲谈,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耳朵里。
“暗青云……中年男人……”他打了个酒嗝,心里却“咯噔”一下。这特征,怎么听着像官府通缉的幻魔教主厉天行?
第二天一早,衙役张老三揣着这个消息,连早饭都没吃就往晋王府跑。神算子叶冲正在书房里拨弄算盘,听他把话说完,手指猛地停在算珠上。
“暗青云胎记,要收回醉红楼……”叶冲眯起眼睛,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,“十有八九是厉天行那魔头。”
张老三搓着手:“叶先生,这可是个大事。听说幻魔教在北境闹得厉害,要是让他把醉红楼变成总坛,咱们京城……”
“慌什么。”叶冲打断他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,“厉天行想收楼,殷三娘未必肯还。这就叫鹬蚌相争,咱们正好坐收渔利。”他提笔写了张字条,递给张老三,“把这个交给护卫营的赵统领,让他带五百人手,寅时去潮河码头‘巡查’的名头,记住,别太早,也别太晚。张老三眼睛一眯,右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(意思就是要银子)叶冲也懂他的意思,硬着头皮拿出一张百两银票,递了过去。张老三拿到银票在火光中晃了晃,辨别真假。才露出一丝假笑。
张老三拿到银票才接过叶冲的字条,看了眼上面的字,揣进怀里匆匆跑了。叶冲走到窗前,望着醉红楼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厉天行想壮大势力?晋王怎能容他?正好借殷三娘的手,给这魔头一个教训。
同一时刻,醉红楼的议事厅里,烛火摇曳。
四大金刚并肩而立,脸上没了往日的轻松。李晨风的“逐流”剑斜靠在桌旁,剑鞘上的纹路在火光中忽明忽暗;吴烟雨的子母刀匣放在膝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匣面的机关;陈慕雷手里把玩着引雷装置的铜丝,时不时有细碎的火花闪过;秦炎火则攥着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掌心隐隐有热气蒸腾。
“厉天行寅时到潮河码头,带了至少二十个护卫,都是幻魔教的好手。”殷翠红站在地图前,指尖点在码头的位置,“他想收回楼,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老大,直接让我去码头,保证他下不了船!”秦炎火往前一步,掌风带起一阵热浪。
“不可。”殷翠红摇头,“他对我有救命之恩,不能取他性命。”她看向众人,眼神锐利,“我们要做的,是让他知道醉红楼现在姓殷,不姓厉。更要借晋王的手,把他逼出京城。”
李晨风皱眉:“借晋王的手?叶冲那老狐狸怕是也在盯着。”
“正是要让他盯。”吴烟雨接口,“叶冲想坐收渔利,咱们就给他个‘利’。让他觉得,帮咱们对付厉天行,对晋王最有利。”
陈慕雷道:“我可以在码头的木桩上装些小玩意儿,等厉天行的人靠近,就引些雷电,吓吓他们,让他们以为是晋王的人动的手。”
“我去码头西侧的货栈埋伏,”李晨风握住剑柄,“要是晋王的人到了,我就暗中帮他们‘拦住’厉天行的护卫,让他们打得更凶些。”
吴烟雨拍了拍刀匣:“我去东侧的巷子,盯着幻魔教的后路,要是他们想跑,就用子刀断他们的马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