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对视一眼,塔塔尔汉率先发力。他低吼一声,像头被激怒的公牛,带着千钧之力冲向沈玦,用的是蒙古摔跤最惯用的“蛮力冲撞”,摆明了要把人直接顶飞出去。
看台上的蒙古牧民发出阵阵喝彩,赛罗甚至已经举起了酒碗,准备为表侄喝彩。菱花公主却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,手心沁出细汗——她见过沈玦的双指夹刀,知道这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文弱,可塔塔尔汉的力气,她也是从小看到大的。她也看不出来谁更出彩些。
就在两人即将撞上的瞬间,沈玦突然侧身,像阵清风般避开了正面冲击。同时,他右手闪电般探出,精准地抓住了塔塔尔汉的手腕,左手则搭在他的肩窝。脚下像踩着滑轮,看似随意地一旋,已绕到塔塔尔汉身后。
塔塔尔汉只觉得手腕一紧,肩膀被一股巧劲压着,想转身却浑身发僵。紧接着,沈玦的指尖在他腰眼上轻轻一推——那力道不重,却像有一股大力,精准地推中了他的后腰。
“唔——”塔塔尔汉闷哼一声,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,膝盖一软,整个人像根断木似的往前栽去。沈玦顺势轻轻一拉一送,他便“咚”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草地上,四肢张开,像只翻壳的乌龟,半天爬不起来。
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三秒后,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连一直对沈玦心存芥蒂的蒙古牧民,都忍不住拍着大腿叫好——这跤摔得太漂亮了,看似轻描淡写,却把“巧劲”用到了极致,比蛮力冲撞精彩百倍。
坐在主席台上的赛罗举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,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;陈公公和李公公互相看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;连最敌视汉人的罗汉,都忍不住咧开嘴,低声说了句“好身手”。
菱花公主坐在看台上,双手绞着云帕,脸颊红得像草原上最艳的山丹丹花。她望着场中央的沈玦——月白长袍在风里轻轻飘动,阳光洒在他身上,明明是温和的色调,却掩不住那份藏在平静下的锋芒。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之前所有的试探与刁难,都成了多余。
“我决定了!”菱花猛地站起身来,声音清脆得像银铃,穿透了全场的喧哗,“明天跟你回北境雪融镇!我们择日完婚!”
全场再次炸开锅。牧民们的欢呼声浪差点掀翻看台,连赛罗都愣了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塔塔尔汉还趴在地上,听到这话,脸埋在草里欲哭无泪:“表妹……你怎么能……”
菱花回头瞪了他一眼,娇嗔道:“谁让你输了?还是草原第一战神吗?我看是草原第一软脚虾!”
沈玦走到看台边,抬头望向菱花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拱手道:“公主愿意,是我的荣幸。”
他又转向赛罗,再次拱手:“大汗,沈玦今日赢了塔塔尔汉,不是为了争强好胜,是想证明——无论汉人还是蒙古人,都有追求幸福的资格,也都有守护彼此的能力。”
赛罗笑着捡起掉在地上的马鞭,甩了个响鞭:“好!沈大人说得对!明天我亲自送你们回北境!彩礼我已经备好了——三千匹战马、五千头牛羊,还有我帖铁尔部的传家宝‘狼牙项链’!”
侍女捧着个锦盒上前,里面放着条用百年狼牙串成的项链,狼牙被摩挲得光滑温润,透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。菱花接过项链,戴在颈间,对着沈玦眨了眨眼:“这可是我阿爸最宝贝的东西,你要好好保管哦。”
沈玦伸手,轻轻握住她放在栏杆上的手。指尖传来温暖的温度,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爽朗与热烈。他认真地点头:“放心,我会用一辈子来保管。”
夕阳西下,草原被染成一片金红。沈玦和菱花并肩坐在主营帐外的山坡上,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透着圣洁的白。
菱花靠在沈玦肩上,轻声道:“你知道吗?我以前总觉得,汉人都是文弱书生,要么就像吴大用那样,一肚子算计却没真本事。”
沈玦笑了:“那你现在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菱花点头,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口,像在描摹一件珍宝,“你是藏得很深的狼——平时懒得动,看着温温和和的,可真动起来,连草原上最烈的狼都得躲着走。”
沈玦伸手,将她揽进怀里。风里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香,混合着菱花发间的奶香味,很干净,很温暖。
“那这只狼,以后就守着你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被风吹得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远处的帐区升起了炊烟,牧民们的歌声顺着风飘过来,带着满满的喜悦。这场始于政治博弈的和亲,终于在草原的落日下,变成了两情相悦的约定。
那些曾经的算计、仇恨、挑衅,都像草原上的风,吹过就散了。剩下的,只有一个汉人王爷和一个蒙古公主,在北境雪融镇的春天里,静静等着一场跨越了民族与偏见的婚礼。
而雪融镇的方向,潜龙卫的将士们早已收到消息,正忙着清扫街道,备足了红绸与灯笼——他们的王爷,要带着草原的阳光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