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高家人说黑五杀了人家爹，是怎么回事？”我递给黑四一根烟，他摇了摇手表示不要了。
“孩子没娘，说来话长，老五是七岁进的福利院，他爹以前是高家底下的一个伙计，负责把北方收的货送到南方，再把南方卖出去的货给送到北边，有一次，有一批很贵重的货，要从吉林送到杭州，那批货要是出了岔子，是要吃枪子的，所以高家那边就派了一个人过来一起押货，说是押货其实就是担心老五他爹见财起意，把东西黑了。”
“偏偏那次雷子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查岗，他们伪装成进城买猪的当地猪肉贩子，把宝贝用牛皮纸包好放在，放在猪肚子里，这种事情一般雷子盘问了一下就放行了，结果那个高家人全程没敢用正眼去看雷子，带队的老雷子是个人精，觉得不对劲，就去盘问那个高家人，结果他一开口，一嘴的江南调调，一个南方人大冬天跑到东北，还干这种走村串户的猪肉贩子，所以那人话还没说完，老雷子的手就摸到枪上了，之后一顿检查，就把那东西给摸出来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我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黑四所叙述的往事中了，完全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，两个活人两个死人，在月光下坐在路边是多么诡异的一幅场景。
“本来以高家的人脉和财力，这种事其实有操作空间，但是正好赶上当时下发了打击投机倒把和走私活动的指示，这案子被上面盯上了，当了典型，事情到了这个程度，已经超出高家的控制范围，他们找到老五他爹，许了很多好处，让老五他爹把责任全担下来，并且和官家说清楚，随行押车的高家人只是受到他哄骗的无辜人。”
“他答应了？”
“不答应怎么办，那个高家人在东北底子干净，可是老五他爹屁股底下却是脏的很，这事不经查，他答应是一枪，不答应也是一枪，而且不答应，老五和他妈怎么办，没办法，就这样，老五他爹很快就被枪毙了，而那个高家人，则被认定是从犯，被判了十年大牢。”
“可惜，老五他娘受不了这个打击，他爹死的第二天，他娘也跳河了，等把他娘捞出来的时候，他娘的整张脸都被鱼给咬的烂完了。”
“就这样，老五进了福利院，而那个高家人在出狱后不久，老五找了过去，上了点手段，那人就把所有事都交代了。”
“后来，老五把那家伙的头取了下来，放在鱼缸里让鱼咬了三天，然后用布包着，在布里写了张‘杀人者陶骏’的纸条，就把布包扔到了高家的门口。”
“那个人，就是这个高寒的亲爹。”
“从老五的角度，他爹是被高家人那个蠢货害死的，他家也是因为这个事被弄得家破人亡，从高家的角度来看，这件事发生后，他们做的几乎都是最正确的做法。”
“只要双方都还有报仇的信念，这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。”我感慨道。
黑四用小眼睛瞥向我；“小霄，老五和高家的事死不死局是一回事，你这次回去，日子怕是不好过了，你这次可是结结实实的得罪了高家。”
我叹了口气；“我要是没法救五哥也就罢了，但是我有机会救五哥却不去救，我做不到！所以这对我来说，也是死局，不过不管啦！虱子多了不怕痒，不怕告诉你，我师傅还给我找了另一个麻烦，鬼八知道不？我师傅给我做了个局，让我宰了鬼八的手下，我估计这次回去后，就得跟鬼八碰一碰了，到时候说不定高家还没来得及找我，鬼八先给我弄死了。”
黑四听了我的话，却是摇了摇头；“不一样的，小霄，鬼八这人我知道，我这么说吧，如果三爷点头，老五老六可以在一个星期内让他彻底消失，但是高家不一样，他们是一个家族，一个至少流传了两百年的家族，你知道一个家族流传了两百年是什么概念么？”
我摇了摇头，什么概念？无非就是家大业大么。
我对家大业大的唯一具象化的概念就是压岁钱拿的多，我们村的毛蛋他爷爷生了五个儿子三个闺女，他每年的压岁钱比我多几倍。
“我再跟你说一个故事吧，湖北的李家，到现在已经快传了七百年了，元、明、清、民国、一直到现在，你算算，这都几朝几代了，他们家到现在还没有倒，你知道这种家族什么东西最多么？第一是信息，这种家族里留存的古籍，以及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秘辛，是你不可想象的，第二就是人，每个人只要生两个孩子，过一百年，这个家族的人口就会迎来几何倍的增长。”
“清朝的时候乾隆帝搞文字狱，凡是和前朝相关的书籍一律查收，私藏者按谋逆罪处理，但是李家的书库中就有不少明朝的书籍，其中不少书里就有前朝的文人夸老朱家的诗词，这件事被有心人告了密，乾隆帝大怒，下旨全家流放，就这个时候，当时李家的家主给各地的旁支写信求救，本意是凑集钱财想要疏通打点，但是其中一个旁支给李家家主回了一封信，信上说他看前朝的古籍中有记载，有一个地方生有一斤左右的野生人参，要是把这个东西取来送给乾隆帝，说不定可以抵消罪行。”
“他按照古籍记载，果然找到了那株人参，进献给皇帝，说是要孝敬给皇太后，皇帝大喜，那个家主趁着皇帝高兴，就和皇帝解释自己家的古籍全是先辈所留，封存多年后世之人并未看过云云，总之就是靠着这株人参，不仅免去了责罚，还得了乾隆的嘉奖，家族反而更上一层楼。”
黑四说完这个故事，叹了口气；“这种大家族的族人遍布世界各地，各行各业，如果说鬼八是一只苍蝇，那么这些大家族就是一窝蚂蚁，你一巴掌可以拍死一只苍蝇，但是你能一巴掌拍死一窝蚂蚁吗？反之，只要给这些蚂蚁机会，他们能瞬间把你啃的骨头都不剩。”
当然，鬼八在高家面前，连苍蝇都算不上，而我在鬼八的面前，勉强算只大点的蚂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