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才漫不经心道:“叫他进来吧。”
片刻后,陈秀迈步走入堂内。
屋内两侧站着四名护卫,个个气息沉凝,竟都是暗劲大成的好手。
而坐在正中的周野,气息更是深不可测,隐隐有一层无形的劲力纱衣护体,显然是初入化劲的强者。
周野埋头写着什么,仿佛没看见进来个人。
陈秀也不急,站在堂下,眼观鼻,鼻观心,一言不发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足足过了两刻钟,周野才像是刚忙完公事,放下笔,抬起头来。
“哎呀,方才忙于杂事,耽搁了些许时间。”
周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还望陈师侄见谅啊。”
陈秀脸上挂着谦逊的笑意,抱拳道:“周师叔事务繁多,乃是宗门栋梁,是在下叨扰了。”
“说吧,有何事?”周野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。
“听闻马宏师叔的西峰药园缺人看管。”
陈秀开门见山:“在下对养灵之术略有心得,故而前来自荐。”
周野动作一顿,目光在陈秀那身半旧的青衫上扫过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这副穷酸样,能榨出多少油水?
“可惜啊。”
周野抿了一口茶,慢条斯理道:“这药园管事的职务,可不好做。马宏师兄对灵植的要求极高,每年都要交付固定比例的灵药。若是养得不好,不仅你要受罚,连我这个举荐人也要吃挂落。”
陈秀依旧保持着抱拳的姿势:“师叔不必担心,在下对养灵之术很有信心。”
周野放下茶盏,身子微微前倾,一股化劲强者的威压隐隐散发出来。
“信心?”
他似笑非笑道:“莫非师侄的养灵术,已到了‘气养’层次?若是不行,就莫要坚持了。这职务盯着的人不少,其中不乏有些家底丰厚的……”
其实药园管事并无硬性规定非要“气养”层次,但周野不想把这个肥缺浪费在一个穷鬼身上。
陈秀面色不变,平静道:“不瞒师叔,在下确已至气养层次。”
“嗯?”
周野眉毛一挑,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讶。
一年多便达到气养?这悟性倒是不俗。
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沉吟片刻,还是摇了摇头:“即便如此,此事也需从长计议。毕竟……”
话未说完,陈秀忽然上前一步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普普通通的布包,放在周野面前的桌案上。
布包落地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那是金属撞击桌面的声音,听着分量不轻。
“来的路上,捡着这么个包袱,上面写了周师叔的名儿。”
陈秀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:“在下侥幸捡到,这就还给师叔。”
周野愣了一下。
他伸手按在布包上,稍一用力,便感知到了里面的轮廓和硬度。
白花花的银子!
......
走出杂务堂,陈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。
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,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五十两银子。
那可是他在柳家拼死拼活才挣来的大半身家,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出去了。
“这帮吸血鬼。”
陈秀心中暗骂一声。
来之前他打听过,竞争这个位置的大多是半步化劲,通常三十两就能拿下。他为了求稳,直接砸了五十两。
这笔钱,对旁人来说或许只是买个清闲差事。
但对他而言,却是千金不换的基石。
有了这块地盘,他就能顺势购买增加气血的药方,然后利用自己独门的“气神双养”之法,大批量催熟灵药,养灵自用。
到时候,无论是炼制供自己修行的丹丸,还是倒卖灵药回笼资金,都将是一条康庄大道。
......
屋檐下的冰锥子化了。
滴答,滴答。
水珠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几瓣,春水化冻,又是一年。
陈秀回到红药坊市的小院时,日头正暖。他站在院中,下意识看向对面。
屋门紧闭,窗纸积灰。
姜意已经搬去了正阳山上,为了冲击化劲闭关。
隔壁林河那屋,也正在收拾行囊,听说是打算搬去柳青青的铺子里,夫妻俩经营门店,赚了钱再图以后。
陈秀收回目光,推门进屋。
盘膝坐于蒲团之上,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人生便是一场不断的告别。
十五岁拜入八方拳院,身边的师兄弟换了一茬又一茬。到了正阳宗,孙磊大师兄等人和他也渐渐分道扬镳,如今连姜意、林河这些曾经的邻居,也渐行渐远。
武道这条路,越往上走,人越少。
既要抗得住岁月的风霜,也要斩得断路途的荆棘。
“唯有抵抗孤独,自身强大,才是根本。”
陈秀心如止水,双手平摊于膝头,心念一动。
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