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混账!”
一声暴喝震碎了林间的死寂,惊起无数飞鸟。
儒生站在方才交手的空地上,脸色铁青,五官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。
地上只有三摊触目惊心的黑血。
那是此前陈秀站立的位置。
“好一个陈秀,好一招空城计!”
儒生咬牙切齿,指节捏得咔咔作响。那陈秀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,连吐三口心头血,却还能装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,硬生生把自己这个化劲高手给吓跑了。
奇耻大辱!
他堂堂“追魂剑”,竟然被一个半步化劲的小辈耍得团团转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儒生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,低头看向地面。陈秀虽然跑了,但那沉重的脚步和滴落的血迹,在行家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灯火一样显眼。
他身形一闪,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,顺着痕迹向林外掠去。
出了太南谷,便是黑河。
那是唯一的生路。
儒生赶到河岸时,江面上空空荡荡,只有几艘乌篷船在远处起伏。
他一把揪住岸边一个正在在那补网的老渔夫,手指扣住对方的咽喉,厉声道:“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年轻人?背着枪,身上有血!”
老渔夫吓得浑身哆嗦,裤裆瞬间湿了一片:“有……有!刚才是有这么个人,给了大钱,坐老癞头的船过河去了!”
“走了多久?”
“刚……刚走一盏茶的功夫。”
儒生眼中寒光一闪,随手将老渔夫扔在地上,目光扫向岸边剩下的几艘船。
“谁的船最快?渡我过河!追上前面那艘船,我给一两银子!”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
一个赤膊的精壮汉子立刻跳了起来,拍着胸脯道:“客官,这黑河上没人比我‘浪里钻’更快!只要那老癞头没飞起来,我就能截住他!”
“走!”
儒生飞身上船,立在船头,目光阴鸷地盯着宽阔的江面。
陈秀,这次我看你往哪儿跑!
江心,水流湍急。
陈秀坐在乌篷船的船舱里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随着波浪剧烈摇晃。
“咳咳……”
他又咳出一口血,黑红色的血块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。
阎魔印的反噬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。体内的经脉如同被无数把小刀在刮,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。
“客官,伤得不轻啊。”
船夫是个秃顶的老头,背对着陈秀划桨,声音有些飘忽。
陈秀勉强睁开眼,握紧了手中的盘蛇大枪,虚弱道:“遇到仇家,受了点伤。船家,麻烦快一点,过了河我再加一两银子。”
“一两?”
船夫嘿嘿一笑,手中的船桨忽然停了下来。
船身在江心打着转,随着水流向下游漂去。
陈秀心中一凛,那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练出来的直觉疯狂示警。
“船家,为何停船?”
“客官,这黑河水深浪急,一两银子,怕是买不了命啊。”
船夫转过身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抹贪婪而狰狞的笑容。他放下船桨,从船板下摸出一把生锈的柴刀,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。
明劲巅峰!
这看似不起眼的船夫,竟然是个练家子!
“你是水匪?”陈秀眯起眼睛,手指搭在枪杆上,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,连提枪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“水匪?不不不,我是摆渡人。”
船夫舔了舔嘴唇,目光在陈秀那身染血的锦袍和手中的盘蛇大枪上扫过,“只是偶尔发点横财。看你这样子,应该是从太南谷出来的吧?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。”
“你就不怕崩了牙?”陈秀冷冷道。
“若是平时,借我个胆子也不敢动背枪的武夫。可现在嘛……”船夫狞笑一声,脚下猛地一跺。
轰!
小小的乌篷船瞬间侧翻。
冰冷的黑河水倒灌而入,将两人同时卷入江中。
“扑通!”
陈秀落水的瞬间,只觉得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,原本就重伤的身体在水压下更是剧痛无比,仿佛要散架一般。
他在水中挣扎着,想要浮出水面,却发现手脚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不远处,那船夫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,单手提着柴刀,踩着水稳稳地浮在江面上。
“果然是个旱鸭子!”
船夫看着在水中扑腾的陈秀,眼中的贪婪更甚,“小子,别挣扎了。这黑河水阴寒刺骨,你重伤之躯,越挣扎死得越快。不如乖乖沉下去,等你淹死了,老子再慢慢摸你的尸!”
只要没修成化劲,无法闭气胎息,在水里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船夫经验老道,根本不靠近,只是远远地游弋着,像一只等待猎物断气的鳄鱼。
陈秀呛了一口水,意识开始模糊。
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,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要死了吗?
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小水匪手里?
“不!”
强烈的求生欲让陈秀猛地睁开眼。他在怀里摸索着,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蜡丸。
水元精丹!
那是从周大龙尸体上摸来的宝丹,价值七百两银子的救命药!
没有任何犹豫,陈秀捏碎蜡丸,将那枚散发着幽蓝光泽的丹药塞进嘴里。
丹药入口即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