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流老人自我安慰着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茶水苦涩,正如他此刻焦躁的心情。
他不觉得陈秀能逃出生天。
一个外门记名弟子,无权无势,凭什么在化劲宗师的追杀下活命?
只是这等待的日子,实在太难熬了。
就像是钝刀子割肉,一点一点消磨着他的耐心。
忽然。
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那声音整齐划一,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赤流老人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。
茶水泼洒出来,打湿了他灰扑扑的衣襟。
这绝不是寻常江湖客的脚步声。
这是行伍之人,或者是……宗门甲士!
还没等他起身查看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骤然炸开。
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,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得粉碎。
木屑四溅,烟尘弥漫。
数名身穿黑红甲胄的精壮汉子鱼贯而入,手按刀柄,杀气腾腾,迅速占据了院落的各个角落。
“正阳宗执法堂办事,闲人退避!”
一声暴喝,如同惊雷般在狭小的院落中炸响。
赤流老人心头猛地一跳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正阳宗执法堂!
他们怎么会来这里?
烟尘散去。
一个身穿锦衣、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迈过门槛,走了进来。
他腰间佩着一把制式长刀,步履稳健,每一步落下,都仿佛有千钧之力,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龙行虎步,气血如虹。
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化劲宗师!
中年男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瞬间锁定了太师椅上的赤流老人。
“可是赤流?”
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赤流老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慌,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拱了拱手,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:“老朽正是赤流。不知这位大人驾临寒舍,有何贵干?老朽与正阳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……”
“井水不犯河水?”
中年男人冷笑一声,打断了他的话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沉沉的令牌,在赤流老人面前晃了晃。
“在下执法堂护法,徐登。”
“经百药园弟子陈秀报案,你雇凶截杀同门,证据确凿。特来拿你!”
徐登的声音冰冷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赤流老人的心口。
“陈秀……”
赤流老人瞳孔骤然收缩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陈秀竟然活着!
而且还向宗门报了案!
这意味着什么?
要么是那儒生剑客失手被擒,供出了自己。
要么……
那儒生已经死了!
赤流老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。
那可是化劲宗师啊!
怎么可能折在一个半步化劲的小子手里?
“徐护法,这……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赤流老人深吸一口气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“老朽年事已高,心无大志,早已不过问江湖之事,怎么可能雇凶杀人?定是有人栽赃陷害!”
“栽赃?”
徐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是不是栽赃,跟我们回执法堂走一遭,自然就清楚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废话,大手一挥。
“拿下!”
两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甲士瞬间扑了上去。
赤流老人本能地想要运转劲力反抗,但感受到徐登身上那股死死锁定自己的恐怖气机,终究还是颓然地散去了劲力。
他知道,反抗只有死路一条。
冰冷的镣铐“咔嚓”一声,锁住了他的双手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,从徐登身后缓缓走了出来。
青衫,布鞋,背负长枪。
正是陈秀。
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那双眸子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。
两人从未真正见过面。
但这一刻,赤流老人却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那股刻骨铭心的仇恨,还有此刻彻骨的寒意,让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“是你……”
赤流老人咬牙切齿,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铁片在摩擦。
陈秀没有理会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。
他只是淡淡地扫了赤流老人一眼,就像是在看一条死狗。
随后,他转身朝着徐登恭敬一拜。
“多谢徐师叔秉公办事,为弟子主持公道。”
徐登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,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。
“陈师侄客气了。”
他伸手虚扶了一把,态度颇为亲热,“你既然是姬师伯看重的弟子,又与长生那小子交好,那咱们便是一家人。区区小事,何足挂怀。”
正阳宗内,派系林立。
陈秀虽然只是个记名弟子,但他身后站着百木长老一脉,两派算是修好。
徐登身为执法堂护法,消息灵通,自然乐得卖个人情。
他瞥了一眼被押在一旁的赤流老人,淡淡道:“此人既然落到了我手里,自然有的是手段炮制他。师侄不必担心他日后还会对你不利。”
“进了执法堂的大牢,就算他是铁打的汉子,也得化成水。”
陈秀微微点头,神色平静:“有劳师叔费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