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如丝,给正阳山脚下的青石古道蒙上了一层晦暗的湿意。
陈秀领了宗门文书,腰悬身份令牌,头戴一顶宽大的竹斗笠,翻身上了一匹枣红色的健马。
此去东云泽,路途两百里。
他如今的身份,已是正阳宗驻黄龙湖的三大“驻守武师”之一。
那黄龙湖名义上是几大家族与宗门瓜分的地界,实则鱼龙混杂,是一块流油的肥肉,也是一处吃人的泥潭。押运货物、看管账簿、镇守场子,哪一样都要见血。
“驾。”
陈秀轻喝一声,马蹄飞扬,溅起一地泥水,朝着烟雨朦胧的远处疾驰而去。
行出百里,雨势渐歇。
路过一处喧闹的坊市时,陈秀勒马驻足。
这地方他熟,当初刚入外门时,便是在这附近的院落落脚。
目光扫过一处熟悉的破旧小院,里面传来嘈杂的争吵声,夹杂着几声无助的辩解。
陈秀眉头微蹙,翻身下马,将缰绳系在枯柳上,迈步走了过去。
院门半掩,里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闲汉。
人群中央,当初对陈秀颇多照顾的刘老哥,正满脸涨红,被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推搡得连连后退。
“冤枉啊!真的冤枉!”
刘老哥急得直拍大腿,指着地上的一堆碎渣子喊道:“这丹丸明明是你自己没拿稳摔碎的,怎能赖我?”
那尖嘴猴腮的汉子冷笑一声,一脚踹翻了刘老哥身边的竹筐。
“放屁!老子这‘聚气丹’可是花了五两银子买的,刚才分明是你这老东西撞了我一下!今儿个不赔钱,老子拆了你这把老骨头!”
刘老哥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……你这是讹人!那分明就是一颗劣质杂丹,顶天了值三四贯钱,你张口就是五两银子,你这是抢!”
“抢?”
尖嘴汉子眼中凶光一闪,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,在手里抛了抛:“老子就是抢了,你能怎地?这坊市里谁不知道我‘钻地鼠’的名号?捏碎了我的丹,你就得赔!”
周围人指指点点,却无人敢上前。
这钻地鼠乃是半步化劲的好手,平日里泼皮耍赖惯了,谁也不愿惹一身骚。
不占理也要闹三分,何况此时占理。
真是黄泥掉进裤裆,叫这老哥有心说,无人听。
刘老哥看着那明晃晃的匕首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就在这时,一只修长有力的手,轻轻搭在了刘老哥的肩膀上。
“什么事,这么大火气?”
声音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刘老哥一愣,回头看去,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衫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。
虽然看不清面容,但这身形……好生眼熟。
“你是谁?少管闲事!”
钻地鼠见有人出头,眼珠子一瞪,匕首虚划两下:“这老东西弄坏了我的丹药不赔,怎么,你想替他出头?”
陈秀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清俊冷冽的脸庞。
他没理会钻地鼠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丹药碎渣,鼻翼微动,随即淡淡道:“微末灵气,杂质斑驳,分明是一颗废弃的杂丹。五贯钱?这东西扔在路边,狗都不闻。”
“你找死!”
被戳穿了底细,钻地鼠恼羞成怒,手中匕首如毒蛇吐信,直刺陈秀面门。
这一招狠辣刁钻,显然是动了真火。
刘老哥惊呼一声:“小心!”
陈秀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就在匕首距离他眉心只剩三寸时,一股恐怖的气息骤然爆发。
嗡!
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。
陈秀体表,一层淡淡的紫色劲力纱衣若隐若现,那是化劲宗师独有的标志!
钻地鼠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,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,让他呼吸停滞,全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。
“当啷!”
匕首落地。
钻地鼠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冷汗如浆而出,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他也是混迹江湖的老油条,哪里还认不出眼前之人的境界?
化劲!
这是一位化劲宗师!
“前……前辈饶命!小的有眼不识泰山!”
钻地鼠磕头如捣蒜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鲜血直流:“小的该死!小的这就滚!”
陈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目光如看一只蝼蚁。
“行此诓骗之举,败坏我宗门名声。”
陈秀声音平静,却如惊雷般在钻地鼠耳边炸响:“滚吧,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
“是是是!多谢师叔不杀之恩!”
钻地鼠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,连地上的匕首都不敢捡,眨眼间便跑得无影无踪。
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敬畏地看着陈秀,纷纷后退,让出一大片空地。
陈秀转过身,看向呆立在原地的刘老哥,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“老哥,别来无恙。”
刘老哥张大了嘴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他死死盯着陈秀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