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!”
方禾手中的酒碗猛地一抖,磕在桌面上,酒水洒了一地。
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,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惧。
“张……张恨?!”
方禾面色发白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“怎么会是他?此人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?”
人的名,树的影。
血剑老鬼张恨,那是真正的狠角色。
成名一战,便是正面迎击正阳宗资深驻守武师周途。
那一战,张恨以初入化劲的修为,硬撼化劲大成的周途,最终以自身重伤的代价,换得周途轻伤,且全身而退。
能越级挑战而不死,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。
方禾虽然自负,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若是对上张恨这种亡命徒,他恐怕连三十招都走不过。
“这下麻烦了……”
方禾瘫坐在椅子上,眼神有些发直,“若是张恨出手,我神拳门……怕是难逃此劫。”
一旁的陈秀,却是眉梢微挑。
周途?
那个被自己视为眼中钉,准备随时找机会做掉的周途?
原来那老东西还有这么一段往事。
陈秀心中暗自盘算。
自己先前虽然没和周途生死搏杀,但在正阳器店也没少暗中较劲。以自己如今的实力,若是底牌尽出,纵使不敌周途,料想全身而退不难,重创周途,亦有机会。
既然这张恨只是在周途手下全身而退,重伤换轻伤,应当还在应付范畴。
“方门主何必长他人志气?”
江婳舒放下茶盏,目光扫过方禾那张惨白的脸,淡淡道,“张恨虽强,但我这位陈师弟,也未必就弱了他。”
方禾猛地抬头,狐疑地看着陈秀。
这小白脸?
能匹敌血剑老鬼?
“江前辈,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。”
方禾皱眉道,“那张恨可是杀人如麻的魔头,若是实力不济,上去就是送死。到时候输了擂台是小,丢了性命是大。”
江婳舒没有解释,只是转头看向陈秀:“事成之后,方门主库藏的那盒灵香,以及我许诺的灵乳,都归你。另外,考虑到这两物珍贵,陈师弟只需再支付三百两银子作为补偿,如何?”
陈秀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可。”
三百两换灵香和灵乳,这买卖做得。
方禾见两人自顾自地谈起了报酬,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,心中顿时腾起一股无名火。
“慢着!”
方禾猛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来,瞳孔瞪得抡圆,“江前辈,不是我不信你。但这关乎我神拳门上百口人的身家性命!若是这小子是个银样镴枪头,岂不是让我神拳门提前落败?”
他死死盯着陈秀,铜铃般的大眼中满是挑衅:“要想代替我出战,行!先过了我这一关!”
“我要试试他的身手!若是连我都打不过,就别想着去送死了!”
屋内气氛瞬间凝固。
江婳舒端着茶盏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并不阻拦,反而看向陈秀,似乎也在期待他的反应。
陈秀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。
“既然方门主有此雅兴。”
他站起身,青衫无风自动,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那便搭把手吧。”
……
演武场。
烈日如火,炙烤着泛起刺目白光的青石地面,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尘土味。
方禾赤膊上阵,露出一身岩石般精悍的腱子肉,其上纵横交错的伤疤,宛如他在江湖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勋章。他缓缓活动手腕,骨节间爆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,仿佛炒豆一般。
“陈兄弟,用何兵器?”方禾沉声问道,眼中战意如烈火升腾。
陈秀负手而立,神色淡然地摇了摇头:“徒手即可。”
方禾一怔,随即面色骤沉,勃然大怒:“狂妄!”
他这一对铁拳浸淫二十载,开碑裂石如探囊取物,即便是同境化劲的高手也不敢托大徒手硬接。这小子,简直是在羞辱他!
“好!既然你找死,那就别怪方某手下无情!”
方禾爆喝一声,脚下猛地一踏。
“轰!”
青石地面瞬间龟裂,碎石激射。借着这股狂暴的反震之力,方禾整个人如离弦劲矢,瞬间跨越数丈距离,欺近陈秀身前。
没有任何花哨,唯有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!
破岳神拳!
拳风呼啸,裹挟千钧之势,空气被这一拳压缩得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。这一拳,足以轰毙奔牛!
面对这排山倒海的一击,陈秀却似被吓傻了一般,立在原地纹丝不动。直至那拳锋逼近面门不足三寸,劲风割面、发丝狂舞之际——
他动了。
不避,不退。
陈秀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箕张,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扣。
“啪!”
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骤然响起。
方禾那足以开山的铁拳,竟如泥牛入海,被陈秀稳稳当当地锁在掌心之中!
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