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?”
陈秀声音有些沙哑。
张远见陈秀终于开口,连忙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武师,出事了。宗门经营的一处赤铜矿洞,昨日夜里传出异响,守矿的弟子折了两个,剩下的都吓得不敢进去。”
“异响?”
陈秀眉头微挑。
“是。”张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“据逃回来的弟子说,像是……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矿石,声音瘆人得很。宋青推测,或许是有异兽作祟,需要您亲自出手。”
陈秀微微点头。
他正愁一身躁动的劲力无处宣泄,这麻烦来得正是时候。
“拿了俸禄,自然要办事。”
陈秀活动了一下脖颈,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,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。
“备船,去矿山。”
......
黄龙湖的江面上,浊浪排空。
一艘乌篷小舟如同一片枯叶,在汹涌的波涛间起伏。
陈秀立于船头,并未坐下,手中的木桨轻轻拨动水面。
看似轻描淡写,但每一桨下去,船身周围的三尺波涛便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,温顺地向两侧滑开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道丈许高的浪头迎面拍下,声势骇人,仿佛要将这叶孤舟拍成碎片。
岸边的行人惊呼出声,甚至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。
陈秀面色平静,手腕一抖。
一股螺旋劲力顺着木桨钻入水中,船身诡异地向左侧一倾,竟是顺着那浪头的走势,如游鱼般从浪尖上滑了过去。
船身剧烈晃动,却始终未翻。
“好俊的功夫!”
岸边有人看呆了眼,喃喃自语,“如此风浪,便是数十丈的大船也要小心翼翼,这人竟如履平地。莫非是哪位武道宗师游戏人间?”
陈秀听不到岸上的议论,此刻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这天地水势之中。
‘何为内景?何为外景?’
他感受着脚下船板传来的震颤,那是水流的力量,是风的力量,是天地间最直观的规律。
顺流而下是道,逆流而上亦是道。
生老病死,斗转星移,皆是规律。
‘内景者,五脏六腑,气血经脉,自成小天地。’
‘外景者,山川河流,日月星辰,乃是大天地。’
陈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若是能以自身小天地,去契合、去引动这外界的大天地,那便是……
道!
这一刻,他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那层名为道的窗户纸。不再是单纯的肉身力量叠加,而是开始借用天地之势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内景外映”?
以武入道,莫不如是!
陈秀若有所思,手中的木桨划动得越发写意。
不知不觉间,小舟已靠岸。
“扑通。”
船桨入水,稳稳停住。
陈秀收敛心神,一步跨上码头。那股缥缈的出尘之意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身为正阳宗驻守武师的沉稳与冷冽。
……
岸边凉亭内。
宋青早已等候多时,见陈秀到来,连忙迎上前去斟茶,只是手有些微抖,茶水溅出了几滴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陈秀坐下,并未去碰那杯茶,目光落在宋青苍白的脸上。
“武师,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。”
宋青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道,“昨夜我又派了一队好手进去探查,带队的是个暗劲巅峰的老手,名叫赵铁,您也见过的。”
“死了?”陈秀问。
“不知,但已经失去联系。”
宋青面色凝重,“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,到现在音讯全无,怕是……怕是那矿洞里藏着的,不仅仅是半步化劲的异兽。”
“甚至可能是真正的化劲妖兽!”
陈秀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黄风矿洞开采了数十年,早已是废矿边缘,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级别的凶物?
“此事已经上报了?”陈秀问。
“报了。”宋青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陈秀的脸色,才道,“因为死了太多人,事情闹大了。方岳老武师已经到了,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有话直说。”
“而且听说那周途也在前几日结束了闭关,今日也会来。”
陈秀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周途。
那个老牌化劲大成,与自己素有嫌隙的家伙。
“他出关了?”陈秀双眼微眯,“看来是那武功有所精进了。”
话音未落,亭外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“哈哈,陈老弟来得好快!”
一名须发皆白、身形魁梧的老者大步走入,正是正阳宗另一位驻守武师,方岳。
而在方岳身后,还跟着一人。
那人身穿紫袍,面容阴鸷,双目开合间隐有电光闪烁。
周途。
“方老哥。”陈秀起身,微微拱手,随即目光扫向周途,神色平淡,“周师兄,别来无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