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看着身旁这个看似强大、实则满身伤痕的女子,心中微微一叹,并未再多言劝慰。
有些伤,只能自己舔舐;有些路,终究只能一个人走。
江婳舒脸上的那抹柔和,随着最后一缕火光的熄灭,迅速收敛。
她直起身,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角,那层名为“金雷岛主”的坚硬外壳,再次严丝合缝地扣在了身上。
“让陈师弟见笑了。”
她语气平淡,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地上点烟火的女子,只是一个幻影。
陈秀并未多言,只是微微颔首。
有些事,点到为止即可。在这乱世,谁的心里没藏着几道疤?
他伸手拍了拍背后那只长长的黑木匣子。这匣子一直背在他身上,即便刚才看烟火时也未曾放下。
“师弟这匣中之物,看着有些分量。”
江婳舒目光扫过那木匣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若我没看错,应当是一截灵竹?”
她是炼器行家,虽然隔着木匣,但那种隐隐透出的阴寒与雷意,瞒不过她的感知。
“江师姐好眼力。”
陈秀也不遮掩,坦然道,“方才在那易物会上,用白骨火蛛的材料换来的。乃是一截百年份的阴冥雷竹。”
“阴冥雷竹?”
江婳舒眉头微挑,露出一丝讶色,“这可是稀罕物。兼具阴煞与雷霆两属,至阴至刚并存,极难生长。百年份的……更是少见。”
她沉吟片刻,目光在陈秀身上打量了一番,“师弟是想用它做一杆大枪?”
陈秀点头:“此竹长九尺九寸,硬度堪比金铁,又蕴含雷意,正合我意。只是不知,江师姐可有把握将其炼制成兵器?”
江婳舒闻言,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。
她走上前,示意陈秀打开匣子。
陈秀依言开启。
一股森寒之气瞬间溢出,紧接着便是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只见匣中躺着一根通体漆黑如墨的竹子,表面隐隐有紫色的电弧跳动,仿佛一条沉睡的黑龙。
江婳舒伸出手指,指尖亮起一点红光,轻轻触碰竹身。
滋!
一道紫电瞬间弹起,将她指尖的红光击溃。
江婳舒收回手,看着有些发麻的指尖,摇了摇头。
“若是五十年份的灵竹,我或许还能尝试炼制下品符器。但这截雷竹已有百年火候,灵性已足,且雷劲霸道。”
她坦诚道,“以我目前的炼器造诣,强行炼制,只怕会毁了这块好材料。只怕练成上品符器的一丝机会,都要被我浪费掉。”
“上品符器?”
陈秀眼皮一跳。
在三十六岛,一把下品符器便足以让化劲武师抢破头。中品符器,那是各大家族镇族之宝的级别。
至于上品符器……那几乎是顶尖高手才能有的宝物。
一位化劲巅峰,一般也不过能持有一件上品符器。
“这材料,真有炼成上品符器的潜质?”陈秀沉声问道。
“有,但很难。”
江婳舒盖上匣子,正色道,“在下并无这般炼器之数,只能另托他人。不过,这龙门坊市卧虎藏龙,倒真有一位我认识的炼器大师在此。”
“哦?”
“此人名叫闻宣,乃是正阳宗的一位客卿,炼器手段极为高明。哪怕是在正阳宗内门,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。”
江婳舒指了指坊市后方的一片幽静区域,“他性格古怪,只认钱不认人。你若要去请他,得备好银子。请他出手一次,少说也要二百两。”
二百两,只是出手费。
这价格,足以在黄龙湖畔买下一座大宅子,且有前后大院,草地灵泉,兼有厨师车夫等仆役。
但陈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厚厚的一叠银票,那是之前搜刮来的家底,足足七百余两。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陈秀将木匣重新背好,目光坚定,“只要能炼出好枪,多少钱都值得。”
……
坊市后方,是一片依山而建的临时洞府。
这里远离了前街的喧嚣,显得格外幽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沉闷的捶打声,在夜色中回荡。
陈秀跟着江婳舒,在蜿蜒的小道上七拐八绕,最终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石洞前。
洞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书“闻氏铁铺”四个字,字迹潦草,透着一股狂放。
还没进门,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,夹杂着浓烈的金属焦糊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