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前辈远道而来,不知有何贵干?”
陈秀上前一步,面色平静,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。
霸王枪虽已背负身后,但他的气机却早已锁定了对方的一举一动。
白宏背负双手,浑浊的老眼在陈秀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巨大的黑布包裹上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某听闻陈峰主在坊市豪掷千金,得了一杆绝世好枪。”
他眯着眼,语气随意,却藏着机锋:“老夫也是爱枪之人,一时技痒,特来讨教一二。”
讨教?
陈秀心中冷笑。
这老狗分明是来探底的。
若是自己露了怯,或者实力不济,这所谓的“讨教”,怕是瞬间就会变成“清理门户”。
“前辈说笑了。”
陈秀神色不动,淡淡道:“晚辈这点微末道行,岂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。不过是一杆趁手的兵器罢了,当不得真。”
“是吗?”
白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目光越过陈秀,看向一旁的江婳舒,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。
“江丫头也在啊。”
“正好。”
白宏随口道:“老夫也许久未去金雷岛看看了,既然顺路,不如讨杯茶喝?”
虽是询问,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陈秀眉头微皱。
这老东西,今日是铁了心要粘上来了。
这是要看清楚自己的底牌,甚至……想找机会动手?
江婳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,她上前一步,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假笑。
“既然白前辈有此雅兴,那便请吧。”
她转头看向陈秀,眼神暗示:小心行事。
……
楼船靠岸。
落雷崖下,惊涛拍岸,乱石穿空。
张远带着几个仆役,战战兢兢地接过缆绳,看着那个灰袍老者,大气都不敢喘。
三人拾级而上。
陈秀与白宏并肩而行,却始终保持着三个身位的安全距离。
这是一个微妙的距离。
既不显得疏远,又能保证在对方暴起发难时,有足够的反应时间拔枪。
白宏似乎并不在意陈秀的警惕。
他背着手,像个来踏青的富家翁,随意打量着落雷崖四周的景致。
此时正值午后。
崖顶罡风凛冽,隐隐有雷声在云层中闷响。
“好地方。”
白宏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四周焦黑的岩石,突然开口:“之前听说,陈峰主和千星峰的刘峰主,共同助江丫头夺岛,可有此事?”
陈秀心中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确有此事。”
“那就怪了。”
白宏转过头,似笑非笑地盯着陈秀的眼睛:“按理说,你出力更多,功劳最大。为何却将灵气更浓、地盘更大的千星峰拱手让人,反而选了这更为荒凉偏僻的落雷崖?”
图穷匕见。
这老狐狸,果然怀疑落雷崖有猫腻。
陈秀心中警铃大作。
雷击木的秘密,绝对不能暴露。
一旦让这老东西知道自己身怀重宝,今日怕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。
他迎着白宏审视的目光,神色坦然,甚至带着几分武痴特有的狂热。
“没有别的理由。”
陈秀指了指头顶滚动的雷云,平静道:“只是觉得,此地雷霆刚猛,更适合练枪罢了。”
“练枪?”
白宏一愣,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。
他深深看了陈秀一眼,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可惜。
陈秀那张脸,就像是一潭死水,波澜不惊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白宏收回视线,微微点头,也不知信了没有。
他继续往前走,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目光如电,扫视着每一寸土地。
陈秀跟在身后,面色平静,似乎并无异状。
江婳舒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。
她笑着插话道:“白前辈有所不知,我这师弟是个武痴,平日里除了修炼便是种田,这落雷崖虽然荒凉,但胜在清净。”
“是吗?”
白宏笑了笑,突然停下脚步,似是随意问道:
“既然是练枪的好地方,不知陈峰主平日里,都在何处练枪?”
陈秀停下脚步,声音微冷。
“白前辈。”
他直视着白宏,推辞道:“那是晚辈练功之地,外人不便参观,还望前辈见谅。”
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。
白宏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陈秀。
一股恐怖的威压,如山崩海啸般,毫无保留地压了下来。
陈秀闷哼一声,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地上,脊梁挺得笔直,寸步不让。
江婳舒手按刀柄,劲力吞吐,随时准备拔刀。
良久。
白宏突然哈哈一笑,周身威压瞬间消散无踪。
“既然是私密之地,那老夫便不讨人嫌了。”
说完,他大步走向落雷崖上的屋子,似乎真打算讨要一杯茶。
“来都来了,若不讨杯茶喝,实在无趣!”
灰袍猎猎,转眼间便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……
夜幕降临。
落雷崖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秀站在崖边,死死盯着江面上那艘远去的扁舟,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夜色中,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