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点一滴流逝。
两人的头顶都冒出了白色的雾气。
汗水顺着陈秀的额头滑落,滴在床榻上。江婳舒的鼻尖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运功过度而泛起一抹潮红。
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。
“噗!”
陈秀猛地张口,吐出一口带着金色的淤血。
这口血吐出,他原本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舒缓下来,体内那股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感终于消散。
江婳舒缓缓收功。
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身子微微晃了晃。
“师姐?”陈秀睁开眼,伸手虚扶了一下。
“无妨,只是耗费了些心神。”
江婳舒摆了摆手,将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拢到耳后。
此刻的她,卸去了岛主的威严,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寝衣,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婉。
她看着陈秀,目光在他赤裸的上身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视线。
“修养了这么久,应当饿了。”
江婳舒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摆:“我去遣人准备些清淡的饭菜,你且再调息片刻。”
陈秀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背影,心中涌过一丝暖流。
“多谢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江婳舒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嗯了一声,推门而出。
……
门外,回廊曲折。
夜风吹过梅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江婳舒走出小楼,一名贴身侍女早已端着托盘候在一旁。
“岛主。”侍女躬身行礼。
“去准备些药膳,多放些补气血的灵材。”江婳舒吩咐道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,“另外,再去取一瓶‘玉露膏’来。”
“是。”
侍女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有些欲言又止。
江婳舒微微皱眉:“还有什么事?”
侍女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岛主,约莫一个时辰前……您挂在门楣上的那枚铃铛,响了。”
江婳舒正在整理衣袖的手,猛地僵在了半空。
铃铛。
子母同心铃。
她送给陈秀一枚,自己留了一枚挂在房中。
唯有在情绪剧烈波动、心神失守之时,这铃铛才会生出感应,随心而动。
江婳舒缓缓抬起头,看向回廊尽头的那扇门。
一个时辰前。
那时候,她刚刚赶到落雷崖山脚。
那时候,雷声滚滚,暴雨倾盆。
她感应到了山顶那恐怖的劲力爆发,感应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。
那一刻,她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怕空悲离,徒遭危机,同门师弟陈秀离她而去。
怕这世上,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这金雷岛。
心乱如麻,神魂震颤。
原来……
那铃铛真的会响。
江婳舒站在风中,脸颊微微发烫。
她咬了咬下唇,回想起刚才在屋内,两人掌心相对时那股奇异的悸动。
“知道了。”
良久,她才淡淡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下去吧。”
侍女不敢多问,匆匆退下。
......
精舍内烛火摇曳,将陈秀的影子拉得斜长。
经过江婳舒的推宫过血,他体内的异种劲力已除,虽然胸骨断裂处的隐痛依旧钻心,但对于习惯了刀口舔血的他来说,这点痛楚反倒让他更加清醒。
陈秀盘膝坐在床榻之上,呼吸平缓深长。
确认四下无人,且江婳舒已回房歇息后,他才缓缓探手入怀,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。
这是他下山之前,匆匆忙忙,从白宏那具温热的尸体上搜刮来的。
作为化劲巅峰的老怪,纵横黄龙湖数十载,这老狗身上的油水,绝对少不了。
“希望你这老鬼别太把我当回事,出门杀人若是连点像样的宝贝都不带,那可就太对不起我这一身的伤了。”
陈秀低声自语,手指摩挲着布袋的表面。
触感微凉,带着一种奇异的颗粒感,像是某种蛇类的皮革,但坚韧程度却远超凡俗。他试着暗运劲力,指尖发力一捏。
纹丝不动。
陈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以他如今化劲大成的怪力,这一捏足以粉碎岩石,但这看似轻薄的布袋竟毫发无损,甚至连变形都没有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陈秀心念一动,眉心处的天生元神微微震颤,一股无形的感知力如触角般探向布袋。
然而,感知如泥牛入海。
这布袋的材质极为特殊,竟能隔绝元神探查,内里混沌一片,根本看不清装了什么。
“连元神都能隔绝,光是这袋子本身,就是一件难得的异宝。”
陈秀嘴角微扬,不再犹豫,伸手拉开了袋口的系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