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幽幽开口:“你这招式形神兼备,劲力运转也算圆融。只可惜,杀意太盛,反而失了枪法的纯粹。”
玉恒闻言大怒。
“莫要装神弄鬼!”
他一枪横扫,被陈秀挡下后借力后跃,冷笑道:“你我枪法造诣不过伯仲之间,莫非还想指点我不成?一个乡野村夫,也配谈枪法?”
陈秀单手持枪,枪尾顿地。
“确有此意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在嘈杂的风声中清晰地钻入玉恒耳中。
玉恒皱了皱眉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陈秀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吸得很长,仿佛要将周围山林的风都吸入腹中。
咚。
陈秀上前一步。
这一步落下,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,但玉恒的心脏却莫名地跟着狠狠跳动了一下。
陈秀体内的内景世界中,那株沉眠的雷击木,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一股无法言喻的玄妙波动,顺着陈秀的经脉,瞬间扩散至体外。
轰——!
并非真实的雷鸣,而是一种源自精神层面的震颤。
在玉恒的眼中,眼前的世界仿佛变了。
陈秀的身影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无限高大,他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,隐约浮现出一株焦黑的古木虚影。
那古木虽然枯死,却蕴含着一股毁灭与生机并存的恐怖威压,枝干如龙,直刺苍穹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风停了,落叶悬在半空。
一种源自天地规则的压迫感,毫无征兆地降临在玉恒身上。
“这是……”
玉恒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,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他张大了嘴巴,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难以置信。
“映照外景?!”
“这怎么可能!这是丹劲层次才能触及的境界!你一个化劲,怎么可能内外交辉?!”
玉恒尖叫出声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。
他不相信。
打死他也不相信,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,随便遇到的一个劫道之徒,竟然有如此武道造诣!
陈秀没有解释。
这种玄妙的状态极其不稳定,那是他在彻底炼化雷击木时,偶然感悟到的一丝契机。
借由雷击木的神异,强行让自身精神与外界天地产生了一瞬的共鸣。
虽然只是半步,虽然极不稳定。
但杀人,足矣。
“去。”
陈秀轻叱一声。
霸王枪平平刺出。
这一枪,没有花哨的劲力爆发,没有漫天的枪影。
只有纯粹的、令人窒息的“势”。
仿佛那一株雷击古木,携带着煌煌天威,当头砸下。
玉恒想要躲,但他的气机已经被彻底锁定,身体在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下变得僵硬无比。
“不!!”
玉恒绝望地嘶吼,疯狂燃烧体内精血,举起乌金长枪试图格挡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那是中品符器乌金长枪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霸王枪的枪尖轻易地荡开了玉恒的防御,就像是烧红的铁棍捅穿了积雪。
噗嗤!
枪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玉恒的胸膛,贯穿了他的心脏,又从后背透出。
巨大的动能带着玉恒的身体向后倒飞而出。
陈秀脚尖一点,身形如影随形。
他单手握住枪尾,猛地发力一送。
咚!
一声闷响。
玉恒整个人被霸王枪狠狠地钉在了身后数十步外的一棵合抱大树上。
大树剧烈摇晃,落叶如雨。
玉恒双脚悬空,鲜血顺着黑色的枪杆汩汩流下,染红了青衫的一角。
他双手无力地抓着枪杆,嘴里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。那双原本高傲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涣散的光芒和浓浓的不甘。
“你……怎么……可能……”
玉恒艰难地转动眼珠,死死盯着陈秀那张平静的脸。
“映照……外景……”
直到死,他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
陈秀缓缓走到树下,看着死不瞑目的玉恒。
那种玄妙的“映照外景”状态早已消散,体内的雷击木也重新归于沉寂。刚才那一击,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心神。
“我确实无法稳定映照外景。”
陈秀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,伸手握住枪杆,猛地一拔。
噗。
尸体滑落,摔在泥泞中。
陈秀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刃上的血迹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友叙旧。
“不过是借了外物,偶有所感罢了。”
他低头,看着玉恒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,淡淡道:
“下辈子投胎,记得把招子放亮些。这世上,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贱民。”
陈秀收起方巾,熟练地弯下腰,开始在玉恒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起来。
风又起了。
吹散了路口的血腥气,却吹不散那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