腥风未散，血气正如雾霭般在山坳间弥漫。
玉恒的尸体被钉在古树之上，双目圆睁，瞳孔中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。那种对于“映照外景”的恐惧，让他直到咽气的那一刻，都没能闭上眼睛。
陈秀面无表情地走上前，伸手握住枪杆。
“噗嗤。”
霸王枪被猛地拔出，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。
尸体顺着树干滑落，瘫软在泥泞的草地里，像是一滩烂泥。
陈秀随手抖落枪尖上的血珠，习惯性地蹲了下来。
“好歹是黑煞教的少主，出门在外，总该有些好东西傍身吧。”
他嘴里嘀咕着，手上动作却极快，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起来。指尖触碰到那身华贵的锦衣，入手丝滑，显然是用上好的天蚕丝混纺而成，水火不侵，单这一身衣服就价值不菲。
可惜破了个大洞，全是血，不值钱了。
陈秀的手顺着衣襟滑向腰间，眉头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。
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鼓鼓囊囊的感觉。
“穷鬼？”
陈秀有些不信邪，将尸体翻了个身，大手在后腰处一阵摸索，终于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包。
是个巴掌大的鹿皮囊，藏在内衬里，极其隐蔽。
陈秀心中一喜，两指一夹，将那皮囊扯了出来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个丹瓶。
第一个瓶子乃是白玉制成，拔开瓶塞，一股浓郁的煞气混合着药香扑鼻而来。
『凝煞丹』。
陈秀眯了眯眼，认得这东西，这是修炼气血，炼化劲力的极品丹药，有价无市，放在黑市上，一颗至少能卖四十两银子。
这一瓶里，足有十颗。
“好东西，且不说对当下武道进境好处颇多，便是拿来换钱，都是硬通货。”
现在什么是硬通货？宝甲！辅助修炼的丹丸！
陈秀满意地收起，接着查看剩下两瓶。
一瓶『解毒丹』，一瓶『清心丹』。
都是行走江湖的必备之物，品质皆属上乘，显然是为了防止被人下毒或走火入魔准备的。
“倒是惜命。”
陈秀将丹药揣入怀中，继续在皮囊里翻找。指尖触碰到一叠微凉的纸张，抽出来一看，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——《黑煞圣罗功》。
陈秀呼吸一滞，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。
黑煞教镇教绝学！
传闻此功乃是魔门三大绝顶武功之一，练至大成，劲力如黑煞罗网，阴毒无比，更能以此窥探丹劲大道。
若是能得到全本……
陈秀迫不及待地翻开，然而刚一上手，神色便是一怔。
薄。
太薄了。
这本册子统共不过三五页，纸张泛黄，边缘毛糙，显然是手抄本。
陈秀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打量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，还配有人体经络运行图。但内容却没头没尾，并非全本，而是《黑煞圣罗功》第五层的修行口诀与劲力运转法门。
“也是。”
陈秀哑然失笑，摇了摇头。
“谁会傻到把自家镇教神功的全本带在身上到处乱跑？万一死了，岂不是资敌？”
就像他自己，平日里外出办事，身上也只带着《百草经》第五、第六层的经文。一来是为了随时翻看参悟，温故而知新；二来也是为了防备万一。
这玉恒处于化劲大成，随身携带第五层功法，正是为了随时突破所用。
“虽然只有一层，但也能窥探出黑煞教劲力的运作原理，触类旁通，对我完善自身武道也有些许裨益。”
陈秀也不嫌弃，将手抄本贴身收好。
目光下移，落在了玉恒腰间那条玉带上。
这玉带通体由墨玉雕琢而成，每一块玉板上都刻着繁复的云纹，隐隐有流光转动。陈秀伸手一摸，触手温润生暖，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养身宝物。
“咔哒。”
陈秀毫不客气地解下玉带，连同上面挂着的一枚象征身份的血玉佩，一股脑地撸了下来。
“这玉佩材质特殊，似乎能凝神静气，也是个宝贝。”
陈秀将战利品搜刮一空，最后看了一眼只剩下一身破烂里衣的玉恒，没有丝毫怜悯，提着霸王枪，转身没入芦苇荡中。
……
傍晚，龙门坊市。
天色阴沉，欲雨未雨，空气中透着一股沉闷的湿气。
正阳器店的后院内，灯火通明。
宋青焦急地在屋内来回踱步，手中的账本已经被捏得有些皱巴。她时不时抬头看向紧闭的院门，眼中的忧色怎么也化不开。
“怎么还没回来……”
她低声喃喃，转身对候在门口的下人吩咐道：“再去烧两桶热水备着，一定要滚烫的。武师若是回来了，定是要洗澡去乏的。”
“是，管事。”下人领命而去。
宋青叹了口气，强迫自己坐回桌前，拿起朱笔想要处理今日呈上来的公文。
可是笔尖悬在纸上，半天落不下一个字。
黑煞教少教主亲自带队，那可是化劲大成的高手，身边还跟着好几位护法。陈秀虽然强横，但毕竟是孤身一人断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