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对惹人怜爱的桃花眼依旧看着他,眸光流转,似乎戚戚惨惨,又透着一股温婉柔和的执拗。
“看来是我想多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将那份刚刚萌芽便被冷水浇灭的情愫,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。
“师弟且去休息吧。”
江婳舒转过身,背影显得有些萧索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:
“我去看看小梅,她伤得不轻。”
说完,她提着梅花刀,快步向内院走去,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。
陈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眉头微挑。
他摇了摇头,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,转身朝着落雷崖的方向走去。
……
回到落雷崖竹楼。
刚进院子,早已等候多时的张远便迎了上来。
“堂主。”
张远躬身行礼,神色有些古怪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
陈秀解下背后的霸王枪,随手立在墙角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张远犹豫了一下,低声禀报道:
“方才……就在您去月牙岛的时候,屋檐上那枚铃铛,响了两下。”
铃铛?
陈秀动作一顿。
那是“子母同心铃”。
母铃在江婳舒手里,子铃挂在他这儿。
只有当持铃者心绪剧烈波动,或是注入劲力催动时,另一端的铃铛才会响。
响了两下?
陈秀怔了怔。
那个时间点……
陈秀面色平静,看不出丝毫波澜,只是淡淡道:
“并无什么,那是风吹的。”
张远愣了一下。
风吹的?
但他是个聪明人,看着陈秀那张冷漠的脸,立刻低下头:“是,属下明白了,是风吹的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陈秀挥退了张远,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。
屋内光线昏暗。
他走到书桌前坐下,整个人陷进太师椅里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直到此刻,那股紧绷的杀意才彻底散去。
陈秀抬起右手,摊开手掌。
掌心之中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,以及那股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。
那是江婳舒身上的味道。
清冷,幽香,却又带着一股子倔强。
陈秀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许久,眼神有些恍惚。
良久。
书房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陈秀猛地握紧拳头,将那股旖旎的香气捏碎在掌心,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。
“不对。”
他忽然坐直了身子,眉头紧锁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。
“刚才分赃的时候……”
陈秀喃喃自语,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:
“白河身上二百四十两,我给了她,本想拿回二十两凑个整……”
“结果被她抓了手,那二十两银子……好像没拿回来?”
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片刻后。
陈秀有些肉疼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亏了。”
“整整二十两银子,够买好几斤上等精肉了。”
夜里,月如水,后山冷冷清清。
陈秀赤裸着上身,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般分明,汗水顺着脊背滑落。
他手中提着那杆混元修长的霸王枪,却并未舞动,只是静静地立在悬崖边。
月光洒在漆黑的枪杆上,泛起一层冷冽的寒芒。
陈秀抬头,望向那轮孤月。
不知为何,脑海中竟浮现出江婳舒那双含泪的桃花眼,以及那晚她紧紧握住自己手掌时的温热触感。
“呼……”
陈秀长吐出一口浊气,眼神逐渐变得幽深。
“我一心向武,心志坚定,方才突破关隘,譬如破竹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被夜风吹散:
“若是被情爱之事牵绊,心中有了挂碍,只怕无法沉浸武道。”
更何况,家仇未报。
生父陈志死于莫须有之罪,那高居庙堂的国师青玄子,还有那昏庸的帝君,皆是压在他心头的大山。
身负血海深仇,若是一脚踏入温柔乡,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再拔出刀来。
“当断则断。”
陈秀目光一凝,眼中那一丝极淡的柔情瞬间被冰冷的理智斩断。
“与其日后牵扯不清,徒增悲喜,不如现在就断了念想。”
那一夜的暧昧,便当做是一场错觉吧。
陈秀收回目光,不再看月牙岛的方向,转身走入竹楼。
“嘭。”
厚重的木门重重关上,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……
自此日后,落雷崖便封了山。
陈秀闭门不出,整日除了吃饭睡觉,便是疯狂地走桩练劲。
屋内,药香弥漫。
陈秀盘膝坐在蒲团上,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瓶,倒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——正是从玉恒身上搜刮来的『化灵丹』。
仰头吞下。
轰!
丹药入腹,瞬间化作滚滚热流,如同岩浆般冲入四肢百骸。
陈秀面色赤红,额头青筋暴起,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,立即运转《混元一气功》。
体内劲力如磨盘般转动,疯狂地碾压、吞噬着这股狂暴的药力,将其一丝丝炼化,融入气血,随后搬运至脊椎大龙。
化劲修行,这一步名为“练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