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龙湖上,风平浪静。
水面如镜,倒映着阴沉的天穹。
这平静之下,却仿佛压抑着即将喷薄的火山。
正魔两道的交锋并未停止,只是从明面上的厮杀,转为了暗地里的积蓄与对峙,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黑煞教总坛,祭坛禁地。
空旷的大殿内,没有点灯,只有祭坛四周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微光。
一人盘膝坐于祭坛中央。
他身穿黑白道袍,须发皆白,面容枯槁,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,但随着他的一呼一吸,鼻间竟有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流在游走。
左黑,右白。
两道气流如同两条灵蛇,顺着他的呼吸钻入鼻窍,又在下一瞬喷吐而出,在身前三尺处交汇,隐隐形成一个模糊的太极图样。
此人正是黑煞教教主,玉蔑生。
地榜第六。
踏入化劲巅峰二十余年,距离那传说中“内敛丹云、无漏金丹”的丹劲层次,只差临门一脚。
“呼——”
玉蔑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黑白气流瞬间溃散,化作一阵狂风,吹得大殿内的帷幔猎猎作响。
他睁开眼。
眸子浑浊,却深不见底,仿佛两口枯井。
玉蔑生缓缓起身,走向兵器架。
架上供奉着一对长剑,一柄通体漆黑如墨,一柄洁白如玉。
铮!
双剑出鞘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,玉蔑生手腕一抖,双剑便化作两团光影。
这一刻,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。
每一剑刺出,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。
黑白两色的劲力交织,不再是单纯的破坏,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“消融”之力。
剑锋所过之处,石板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。
这是只有触碰到一丝“丹劲”门槛,才能领悟的劲力化生之妙。
半个时辰后。
玉蔑生收剑归鞘,周身沸腾的气血瞬间平复,如同从未动过一般。
“进来。”
他声音沙哑,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石门。
大门缓缓推开。
一名身穿黑袍的心腹执事快步走入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紧贴地面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教……教主。”
玉蔑生没有回头,只是拿起一块丝绸,细细擦拭着手上的汗渍。
“恒儿那里,有消息了吗?”
执事浑身一颤,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带着哭腔:“回……回禀教主。属下带人沿着少主失踪的那条路,反复排查了十遍。”
“沿途涉及的大小势力,共计一十三家,我们也全都暗中查探过了。”
“结果呢?”玉蔑生动作一顿。
“并……并无实际下落。”
执事重重磕头,额头砸得鲜血直流:“少主就像是……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大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玉蔑生缓缓转过身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陡然燃起两团幽火,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。
咔嚓。
执事跪伏的地面,竟在这股威压下裂开数道细纹。
“凭空消失?”
玉蔑生冷笑一声,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飘来:“恒儿虽未入巅峰,但也是化劲大成,身边还有方伯跟着。在这黄龙湖地界,能让他凭空消失的人,少之又少。”
他闭上眼,胸膛微微起伏,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暴虐杀意。
现在正是正魔交锋的关键时刻,他不能乱。
“传我令。”
玉蔑生睁开眼,恢复了往日的淡漠:“将黄龙湖乃至周边百里内,所有化劲大成以上的武夫,无论是正道还是散修,全部拟一份名单,送到我府上。”
“是!”执事如蒙大赦。
“还有。”
玉蔑生目光幽幽:“重点排查那些近期突然暴富,或者行踪诡秘之人。只要有一丝嫌疑,宁杀错,不放过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
执事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大殿重新归于寂静。
玉蔑生站在祭坛前,抚摸着颌下的白须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“六十有八了啊……”
他低声叹息。
武夫虽强,却也难逃岁月侵蚀。
化劲武夫,气血巅峰能维持到八十岁已是极限。再过一二十年,他的气血便要开始走下坡路。
若不能在百岁大限之前有所突破,或是将那养生功法混元一气更上一层楼,他这一生,便算是到头了。
“恒儿若是不在了,这黑煞教的基业……”
玉蔑生看着空荡荡的大殿,心中涌起一股后继无人的悲凉。
黑煞教若无新的化劲巅峰诞生,只怕要被挤出魔门八派一列。
……
时光如流水,转瞬即逝。
八个月后。
金雷岛,落雷崖。
一场暴雨刚刚停歇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。
那座尘封了半年的竹楼大门,终于缓缓开启。
吱呀——
陈秀从屋内走出。
从闭关开始,到现在已有一年时间,并未让他显得颓废,反而整个人透着一股如玉石般温润内敛的光泽。
他的皮肤白皙了许多,不再像之前那般粗糙,但若是细看,便能发现那皮肤下隐隐流转的金属光泽。
这是《混元一气功》练到深处的体现。
陈秀站在崖边,深吸一口气。
胸肺间发出风箱般的轰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