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师弟有心练这太乙剑阵,师姐自当奉陪。”
江婳舒忽然笑了。
那一笑,如寒梅绽放,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吟。
那柄粉色晶莹、薄如蝉翼的梅花刀,已然出鞘。
刀身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,折射出迷离的光晕,美丽,却也致命。
江婳舒手腕轻转,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,心中喃喃道:
“我相通心里关节之后,这一年来,并未有丝毫懈怠。日夜勤恳练功,虽不敢说能胜过师弟这般妖孽,但想来……也不至于被甩下太远。”
她是骄傲的。
哪怕面对的是陈秀,她也不愿做一个只能站在背后看着他背影的女人。
“去甲板上吧。”
江婳舒提刀向舱外走去。
陈秀笑了笑,抓起桌上的两柄剑,起身跟上。
甲板宽阔。
除了几个操船的心腹远远避开,此处便成了一方绝佳的演武场。
湖风更大了些,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。
陈秀与江婳舒相对而立,相隔十步。
这个距离,对于化劲武师而言,不过是瞬息之间。
陈秀没有拔出右手的“青电”,仅仅是左手握着“紫弧”。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中,那个金色的小人——他的天生元神,开始疯狂推演。
关于《分影剑法》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条劲力的走向,每一次手腕的抖动,都在元神中被拆解、重组、模拟。
风停了。
不,是陈秀周围的风停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气,从他身上升腾而起,仿佛他整个人,都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。
江婳舒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
她能感觉到,陈秀的气机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的陈秀是一座沉稳的山,那么现在的他,就是一阵捉摸不定的风,一道稍纵即逝的影。
“师姐,小心。”
陈秀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钻进了江婳舒的耳朵。
话音未落。
陈秀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踏步声,也没有狂暴的气血爆发。
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迈出,他的身影竟然在原地晃了一晃,仿佛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。
刷!
一道紫色的剑光,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江婳舒的左侧。
快。
快得不可思议。
江婳舒瞳孔猛地一缩,手中梅花刀本能地向左侧格挡。
“当!”
一声脆响。
刀剑相交,江婳舒只觉得一股极其刁钻的螺旋劲力顺着刀身传来,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就在刀剑相撞的瞬间,陈秀的身影竟然再次模糊。
第二道剑光,亮起。
这一次,是在右侧。
紧接着是第三道,第四道……
短短一息之间,陈秀仿佛化身成了三头六臂,四面八方全是那紫色的剑影,每一道剑影都带着真实的杀意,每一道剑影都指向她的要害。
这就是分影剑法?
江婳舒心中骇然。
这哪里是剑法,这分明就是欺负人的障眼法!
但她毕竟是一岛之主,化劲大成的高手。
“梅花三弄!”
江婳舒轻叱一声,体内气血奔涌,梅花刀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。
刀光如雪,片片飘落。
她不求破敌,只求自保。
密不透风的刀网将她整个人护在其中,任凭外面的剑影如何狂暴,我自岿然不动。
“叮叮叮叮叮——”
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,连成了一片。
陈秀依旧闭着眼睛。
他的左手快得只剩下一团虚影。
他在尝试。
尝试控制每一道剑影的虚实。
“这一剑是虚,下一剑是实……不对,应该虚实相生。”
“劲力要散,但意要凝。”
“这就是太乙剑阵的雏形吗?”
陈秀心中升起一丝明悟。
所谓的阵,其实就是一种势。
用无数的剑影,编织成一张网,将敌人困在其中,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
......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一刻钟后,船舱内的空气变得灼热而粘稠,仿佛被两块烧红的烙铁反复搅动过。
江婳舒手中的梅花刀“当啷”一声归鞘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,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摆了摆手,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颤抖:
“且停下吧……今日便到这里。”
说罢,她毫无形象地跌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,接过侍女递来的湿帕子,胡乱擦拭着额头滚落的汗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