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亮夜色，顺着洞府顶部的缝隙流淌进来，洒在青灰色的石板地上。
陈秀躺在客房的硬木床上，毫无睡意。
这里是莫朽的洞府，位于龙门坊市最西侧的阴冷之地。
虽然位置偏僻，但这洞府内部却是别有洞天，足足开凿了七八间石室，宽敞且干燥，丝毫没有外面的潮湿霉味。
他翻身坐起，从床边的剑匣中取出了那两柄法剑。
紫弧，青电。
两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冷光，剑身上天然生成的雷纹仿佛活物般微微呼吸，偶尔跳动一丝细微的电弧，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。
陈秀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脊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狂暴雷煞之力。
“好剑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这两柄剑是他用变异雷竹亲手炼制，与他心神相连。只可惜，数量还是太少。
《百草经》第六层记载的“太乙剑阵”，乃是真正的杀伐大术。需集齐天、地、人三才之位，三剑齐出，剑气成阵，绞杀一切。
如今他只有两柄剑，两只手。
“若是能练成那传说中的‘御剑术’，以神识御剑，倒是不用受限于双手。”
陈秀摇了摇头。
御剑术那是丹劲尊者乃至更高境界的手段，现在的他，只能靠双手持剑。
“唯一的办法，就是将‘分影剑法’练到极致。”
陈秀心中推演。
左手持紫弧，右手持青电，再以极快的身法和劲力，在瞬息间分化出一道凝实的剑影，补足那缺失的“人”位。
这对他的一心二用和劲力微操，是极大的考验。
“时不我待。”
陈秀收剑入鞘，推门而出。
洞府外的空地上，月光清冷。
陈秀深吸一口气，拔剑起舞。
并没有动用气血，只是单纯地演练招式。
紫青两道剑光在夜色中交织，时而如雷霆炸裂，刚猛无俦；时而如烟雨迷蒙，诡谲难测。
他在尝试让左手和右手的剑招彻底分离，互不干扰，却又在关键时刻形成合围之势。
……
洞府正中的主屋门口。
莫朽蹲在门槛上，手里握着一杆黄铜烟枪。
“吧嗒，吧嗒。”
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，辛辣的烟雾缭绕升腾。
他今年还不到八十岁，对于一尊化劲大成的武师来说，这个年纪本该是气血虽衰但仍旧健朗的时期。
可现在的他，头发枯白，面皮松弛，看着像个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。
屋内的灯光昏黄。
他的妻子坐在床榻边，正借着灯光分拣着几株刚采摘回来的药材。
“怎么还不歇息？”
妻子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语气温和，“如今大病初愈，那害人的虫子也没了，应当高兴才是，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？”
莫朽吐出一口浓烟，看着烟雾在月光下消散。
“高兴，自然是高兴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声音沙哑，“只是人呐，总是贪心不足。”
妻子停下手中的活计，“怎么说？”
“若是早些遇到这陈秀就好了。”
莫朽磕了磕烟枪，看着地上的烟灰，“那阴蛊在我心脉里盘踞了一年，吞噬了我太多的精血寿元。如今虽然取出来了，但这亏空的底子却是补不回来了。”
武师修命。
精血便是寿命。
“我估摸着，这把老骨头，顶多还能再活个四五十年，便是烧高香了。”
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能活一百二三十岁已是高寿。但对于窥探到生命层次跃迁的武师而言，这无疑是夭折。
妻子闻言，眼眶微红，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。
莫朽摆了摆手，“罢了，能活命已是万幸。”
他抬起头，浑浊的老眼看向院子外。
那里，一道青色的身影正在练剑。
剑光霍霍，寒气逼人。
莫朽眯着眼，仔细盯着看了半晌。
“化劲大成，根基扎实得吓人。”
他低声评价道，“看着不到三十岁，这般年纪，这般修为，还有那一手神乎其技的控劲手段……是个真正的潜力种子。”
妻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，“是个俊后生。”
莫朽砸吧了一下嘴，“只是不知道品行如何，背景怎样。若是家世清白，倒是可以把咱们闺女许给他。”
“你个老不正经的。”
妻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，“女儿才十六岁，还没长开呢，哪里就急着嫁出去了？况且人家这般人物，眼界定然极高，未必看得上咱们这落魄户。”
“落魄户怎么了？”
莫朽有些不服气，“老夫好歹也是黄龙湖顶尖的炼丹师！若不是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恨意。
“若不是那张古丹方。”
妻子手一抖，药材掉在地上。
“别提那个了。”她声音颤抖。
莫朽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悸动，“怀璧其罪啊。我以前偶然得到那张古丹方，本以为是天大的机缘。那丹药效果霸道绝伦，若是能练成，足以让咱们这一脉飞黄腾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