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内瞬间静悄悄的。
周围零零散散的食客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边压抑的气氛,说话声都小了许多。
并没有多少人烟。
只有小二端着菜,战战兢兢地走过来。
“客……客官,您的菜齐了。”
陈秀摆了摆手,扔出一块碎银子。
“不用找了,下去吧。”
打发走小二,陈秀看着桌上那只色泽诱人的烧鹅,却没了刚才的食欲。
“前辈想让我说什么?”陈秀淡淡道。
钟岁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且说说,魔门进犯,后续如何?”
陈秀沉默了片刻。
他将刚才钟岁透露的信息,结合这两年的所见所闻,迅速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棋盘。
良久。
陈秀缓缓开口,声音冷漠如铁。
“魔门既然出手,定然势如破竹。”
他伸出筷子,夹起一块鹅肉,却没有吃,而是放在眼前端详。
“这两年,他们蛰伏不出,定然消化了许多实力。如今一朝爆发,便是雷霆万钧。”
“我若是魔门主事者。”
陈秀将鹅肉扔进嘴里,狠狠咀嚼,“打下这两座岛,绝不会停手。我会继续扩充地盘,增加教众,传播魔经。”
钟岁眼中精光一闪:“哦?为何?”
“因为人。”
陈秀咽下鹅肉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,“魔功速成,最缺的就是人。此后只怕会多点突破,占下更多岛屿岸上,而后裹挟流民,增加魔功修炼人数。”
他看向窗外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。
“须知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”
陈秀声音低沉,“真正修炼了速成的魔功,尝到了力量的甜头,再要让他们踏踏实实走正道,只怕难了。这些人,便是魔门最好的兵源。”
说到这里,陈秀顿了顿。
他看着钟岁,眼中闪烁着一种令老江湖都感到心悸的寒光。
“而且,我断定。”
陈秀一字一顿道,“接下来的战斗,化劲巅峰,以及半步丹劲的老祖级人物,绝对不会轻易出手。”
钟岁身子微微前倾:“何以见得?”
“因为不值得。”
陈秀指了指桌上的残骨,“那些老怪物,惜命得很。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,谁也不会拿自己的百十年道行去拼命。”
“所以,战斗的主力。”
陈秀冷笑道,“乃是化劲、化劲大成之类。甚至……更多的是化劲之下的明劲、暗劲武徒。”
“这些人,在魔门眼里,不是人。”
陈秀吐出一根骨头,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他们是韭菜。”
“韭菜?”钟岁和江婳舒同时一愣。
“不错,韭菜。”
陈秀眼神漠然,仿佛在说着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,“反正死了不值钱,割了一茬,明年春风一吹,又长出来一茬。”
“让他们去拼,去杀,去耗。”
“死了,是优胜劣汰,正好炼成血丹;活下来的,便是精锐,可以吸纳入教。”
“这,就是魔门的算盘。”
陈秀说完,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
“前辈,我说的可对?”
死寂。
长时间的死寂。
江婳舒看着陈秀,只觉得背脊发凉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师弟,看问题竟然如此透彻,如此……冷血。
把活生生的人命,比作韭菜。
这等心性,简直比魔门还要魔门。
“好一个韭菜。”
钟岁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沙哑,却透着一股子畅快,“好一个明年长出来继续割!”
她看着陈秀,眼中的赞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。
“陈秀,老婆子果然没看错人。”
钟岁收起笑容,神色变得无比郑重,“你这双眼睛,比我钟家那些只知道窝里横的废物,要亮堂得多。”
钟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枯瘦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正如你所说。”
老妪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凉薄,“接下来一年,这黄龙湖便是修罗场。魔门八派会像疯狗一样不断进犯,而我钟家、黄家的高层,乃至魔门真正的老魔头,都会默契地按兵不动。”
陈秀给自己续了一杯茶,茶水早已凉透,入口苦涩,却让他头脑愈发清醒。
“兵对兵,将对将?”陈秀淡淡问道。
“不,是清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