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，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数月后，便是钟氏祭祖大宴。”
“你且去准备一份厚礼，亲自去请。请陈秀，还有那个莫朽，一起来赴宴。”
钟山的声音低沉，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阴冷，“咱们推心置腹，摆酒言欢。将当年的恩怨，还有那丹方的事，摆在台面上，清清楚楚地说道说道。只要价码给得够高，只要利益捆绑得够深，我就不信，这世上还有撬不开的嘴。”
“是，我明白了。”钟千意起身，恭敬应道。
......
窗外，夜雨初歇。
湿冷的风卷着残叶，拍打在窗棂上。钟山望着漆黑的夜色，目光幽深，仿佛要看穿这即将到来的满城风雨。
另一边，天圣教分舵。
这是一座极为豪奢的宅邸，位于龙门坊市最繁华的地段。朱红大门外挂着两盏巨大的气死风灯，将门前的汉白玉石阶照得亮如白昼。
然而，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，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沿着蜿蜒的回廊向里走，越过几道月亮门，便是一座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大厅。
厅内灯火通明，数十名身穿黑袍的教众垂手而立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报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死寂。
一名浑身浴血的教众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，脚下一软，直接跪倒在地。他浑身颤抖，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，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恐惧。
“教主……玉教主他……”
那教众牙齿打颤，竟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完整的话来。
大厅正中央，一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，端坐着一个黑袍人。他面容平静，手里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，眼神淡漠如冰。
“慌什么。”
黑袍人声音不大，却如同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那教众的心口，“玉教主怎么了？说。”
那教众猛地磕了个响头，额头撞击地砖，鲜血直流。
“玉教主……被那陈秀，杀了！”
轰！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，在宽敞的大厅内炸响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这怎么可能？！”
“玉教主可是地榜第六的高手，一身黑煞真劲早已臻至化境，怎么可能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？”
厅内众人瞬间炸开了锅，一个个面露惊骇，议论纷纷。
玉蔑生是谁？
那是天圣教黑煞分教的教主，是环绕这黄龙湖数个大岛的二号人物，是众人心中如神魔般不可战胜的存在。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路护法，谁敢说能稳赢他？
可现在，竟然有人说他死了？
而且还是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里？
“肃静。”
黑袍人微微皱眉，轻喝一声。
声音不高，却夹杂着一股阴冷的内劲，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。众人只觉得心头一寒，连忙闭嘴，大厅内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此人正是路元昊。
天圣教护法，地榜第三，也是当年偷袭莫朽，种下阴蛊的罪魁祸首。
路元昊缓缓站起身，走到那跪地的教众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把事情的前因后果，一字不漏地报给我。”
那教众不敢隐瞒，哆哆嗦嗦地将落雷崖上发生的一切，包括陈秀如何布下剑阵，如何硬抗自爆，如何一剑斩首，全都说了出来。
听完汇报，路元昊那张平静的脸上，终于露出了一丝波动。
他微微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懊恼。
“若是一年前，我直接出手将那龙虎大丹的丹方从莫朽那个老不死的手里抢过来，便不用如此劳烦了。”
路元昊叹了口气，负手而立，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，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。
“一步慢，步步慢。如今养虎为患，倒是成了气候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厅内众惊魂未定的教众，声音重新变得冷酷无情。
“玉蔑生技不如人，死了便死了，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”
“传我命令，剩余计划继续。”
路元昊眼中闪过一丝狠辣，“我们和钟氏已经形成默契。先灭掉那些不听话的第三方势力，逼迫他们倒向我天圣教。当然，若是他们选择倒向钟黄两家，也不必阻拦。”
“是！”众教众齐声应诺，声音中多了几分定心丸般的底气。
只要路护法还在，天圣教的天就塌不下来。
待众人退去，大厅内只剩下路元昊一人。
他面色阴沉，在厅内来回踱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