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蔑生的死，虽然他嘴上说得轻松，但心里却清楚，这对天圣教的士气是一个巨大的打击。而且，那个陈秀表现出的战力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“此子不除，必成大患。”
路元昊停下脚步，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晨儿。”他轻唤一声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。那是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，眉宇间与路元昊有几分相似，正是他的独子，路晨。
“父亲。”路晨躬身行礼。
路元昊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，郑重地递给路晨。
“你且记好，轻装简从，今夜便出发。”
路元昊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务必将这封信，亲自交到教主手中。告诉他，黄龙湖局势有变，出了个变数，请教主定夺。”
路晨接过信件，贴身收好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孩儿晓得了，我现在就出发。”
“记住。”
路元昊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，目光深沉，“傍晚出行，尽量走岸上。水路如今不亦太平，那些杀红了眼的水匪，可不认你这个少主。”
路晨心中一凛，再次抱拳一礼。
“父亲保重。”
说罢，他转身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，如同一只离群的孤雁，消失在茫茫雨幕深处。
路元昊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，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，久久未动。
外面的雨越下越大，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，像极了无数把刀剑在碰撞。
......
正午，日光正盛。
金雷岛半山腰的竹楼外，摆了一张红木圆桌。桌上没什么山珍海味，只有几碟精致的凉菜，和一只封泥刚拍开的黑陶酒坛。
酒香不烈，透着股果子的清甜。
陈秀挽着袖子，神色平淡地将琥珀色的酒液倒入三只白瓷杯中。
山风吹过，竹林沙沙作响，掩盖了远处湖面上偶尔传来的厮杀声。
两道人影沿着山道拾级而上。
当先一人正是刘魏，身后跟着一袭素裙的江婳舒。
见到陈秀，刘魏脚步一顿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，快走两步，隔着老远便是一揖到地。
“陈师兄。”
这一拜，刘魏腰弯得很深，神情恭敬中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拘谨与严肃。
陈秀抬眼，手里倒酒的动作未停，语气随意：“刘师兄，自家宴席，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“哎，师兄这话折煞我了。”
刘魏直起身，却不敢真就放松下来，连连摆手道：“如今江湖上谁人不知，陈师兄枪挑黑煞教主，已是实打实的地榜高手，挤下了那玉蔑生的位置。武道一途，达者为师，这声‘师兄’，你是担得起的，我若还托大，那便是不知死活了。”
他说得直白，也透着股子江湖人的圆滑与审时度势。
在这个拳头大就是硬道理的世道，陈秀能杀地榜第六，那他就是新的地榜第六。
昔日的师弟，如今已是需要仰望的巨擘。
“行了，你们两个。”
江婳舒笑着打圆场，裙摆微动，率先落座，“酒菜都凉了，还在这儿互相客套。刘师弟，坐吧，陈师弟不是那种讲究排场的人。”
刘魏这才告罪一声，只坐了半个屁股，显得颇为小心。
三人落座，推杯换盏。
酒过三巡，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如今的局势上。
“这几个月，外面可是乱成了一锅粥。”
陈秀抿了一口果酒，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，平静道：“正魔交手虽久，却始终不见钟、黄两家和魔门八派的顶尖高手下场。看来是有了默契，大鱼吃小鱼，都在忙着吞并那些没靠山的第三方势力。”
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洗牌。
高层博弈，底层流血。
刘魏夹了一筷子脆笋，嚼得嘎吱作响，脸上却是一副知足常乐的模样：“这世道，能活着就不错了。多亏了陈师兄，如今金雷岛挂在钟家景脉名下，我们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。”
他顿了顿，借着酒劲感叹道：“师弟我也没什么大志向。这辈子就在这千星峰上呆着，娶几房妻妾，生一堆娃娃。再过个几十年，开枝散叶，说不定我也能造出一个武道豪门来。”
说到“武道豪门”四个字，刘魏眼中闪过一丝憧憬的光。
陈秀闻言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没说话。
武道豪门？
哪有那么简单。
在这龙门坊市周边，真正的豪门只有钟、黄两家。稍次一等的，家里也得有丹劲老祖坐镇，才能称得上一句“世家”。
至于刘魏想靠生孩子堆出一个豪门……
没有绝顶武力镇压气运，生的孩子越多，不过是给魔门多送几口血食罢了。
这就是现实，残酷且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