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。乌云如墨汁般在头顶汇聚,层层叠叠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狂风骤起,卷起湖面的水汽,化作豆大的雨点,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。
轰隆!
一声惊雷,震彻天地。
陈秀站在雨中,任由雨水打湿衣衫,目光死死盯着那株苗芽。
随着雷声滚滚,那株苗芽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长。中间的主干如同巨木破土而出,眨眼间便长成了一棵半人高的小树,通体呈现出一种焦黑与翠绿交织的奇异色泽。
陈秀收起手中的丹书,细细遥望。
他并没有贸然上前,而是闭上双眼,开启了泥丸宫内的天生元神。
内景之中,世界变得截然不同。
他看到那雷击木的灵种萌芽深处,有一团微弱却精纯的灵光正在跳动,仿佛一颗心脏。然而,天空中的雷霆之力太过狂暴,若是直接劈下,这株初生的灵木恐怕会瞬间化为飞灰。
“既然种下了因,便要结下果。”
陈秀心中内景微动,一道灵光从他眉心点出,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瞬间涌入地下,钻进了雷击木的根种之中。
那是他的元神之力,带着他对雷法的感悟,以及《混元一气功》的生机。
啪!
就在灵光入体的瞬间,一道粗大的银色雷霆撕裂乌云,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株小树上。
刺目的电光瞬间将整个落雷崖照得亮如白昼。
滋滋滋——
雷击木瞬间变得焦黑,冒出阵阵青烟,枝叶在雷火中迅速枯萎、凋零。
然而,陈秀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。
“死而不僵,破而后立。”
他上前几步,来到那株焦黑的小树前。
表面的枝桠确实已经死了,化作了黑炭,轻轻一碰便碎落一地。但在金雷洞内的根种,却是在那道灵光的护持下,硬生生抗住了雷霆的毁灭之力,并在毁灭中汲取了一丝生机。
再度存活下来。
陈秀伸出手,轻轻触摸那焦黑的树干。
刹那间,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指尖传入脑海。
他的脑海之中,再度回想起数年前种下雷击木,炼化草木根基之法的情况。那时候的他,还只是个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低阶武夫,如今却已能插手这等天地灵物的生死。
脑海中,画面流转。
回顾这雷击木数年的经历,风吹雨打,日晒月照,终于在今日吸取了足够的养分,得了这灵地的雷霆瞬息,度过了生死劫难。
“你也算是有造化。”
陈秀感叹一声,从脑海中的景象回到现实。
随着这次“助产”,他的心头似乎又多了几分对雷法的明悟。那种感觉玄之又玄,仿佛自己体内的劲力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力量,而是可以与天地间的某种频率共鸣。
他感觉自己甚至可以以劲力生雷。
陈秀心念一动,手指轻轻一勾。
原本深埋地下的灵种,竟如游鱼般钻出泥土,化作一道流光,直接钻入了他的心田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,反而有一种水乳交融的畅快感。
灵种进入内丹田,仿佛在那里扎下了根。
除了陈秀一开始吸收五雷宝莲,催生的那种恐怖的愈合能力之外,现在他的丹田内,又多了一道奇异的纹路。
那纹路呈紫金色,形如一道扭曲的闪电,却又带着木质的纹理。
陈秀沉浸心神,细细感悟。
良久,他才缓缓睁开双眼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
“多了一门神通,叫做‘引雷’。”
此乃雷击木的天生能力。雷击木本就是天生招惹雷霆之物,如今这灵种与他合二为一,这种特性便化作了他的后天神通。
“引雷……若是让雷法专精之人学去,这绝对是有很大神通。”
陈秀抬起手,心念微动。
滋啦!
掌心之中,并没有催动内力,却凭空生出了一丝细小的电弧。这不是外放的真气,而是纯粹由肉身与天地感应所生的雷霆。
虽然微弱,但这代表着一种质的飞跃。
这意味着,他日后在对敌时,可以借此神通牵引天雷,或是将敌人的雷属性攻击化为己用,甚至在修炼雷法时事半功倍。
陈秀看了又看,只觉得这神通深奥无比,其中的纹路变化晦涩难懂。
“这还是我第一次遇见学不懂的法门。”
他苦笑一声,倒也不算着急。神通这种东西,讲究机缘和悟性,如今种子已经种下,日后慢慢浇灌便是。
就在这时,一道倩影穿过雨幕,从主岛方向飘然而至。
“师弟,方才这边动静不小,发生什么了?”
来人正是江婳舒。她撑着一把油纸伞,身姿婀娜,眼中带着几分关切。
陈秀收敛气息,身上的雷光隐去,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模样。
他摇了摇头,道:“并无什么,只是那株雷击木长成了,引来了一道落雷罢了。”
江婳舒闻言,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,见他气息平稳,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没事就好。我看这天象异常,还以为你练功出了岔子。”
陈秀微微一笑,看了一眼四周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岩石,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去意。
“师姐。”
“嗯?”
“此间事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
陈秀的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江婳舒撑伞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垂下眼帘,轻声道:“这么快?”
“嗯。”
陈秀转过身,看向远处的湖面,雨水落在湖中,激起无数涟漪。
“收拾行李,交代事情,这几日便可去宗门一叙,见过师傅师兄,一切完毕,且回县里看望老母。这一走,怕是有些时日回不来了。”
江婳舒沉默了片刻,微微点头。
她是个聪明的女子,知道留不住这条潜渊的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