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，是陈家的根。
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，周围的景致越来越熟悉。卖豆腐的王大娘，修鞋的李老头，还有那几棵在寒风中摇曳的柳树。
虽然是冬日，柳树只剩下枯枝，但在陈秀眼中，却比任何名山大川都要亲切。
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响，打破了小院的宁静。
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，角落里堆着整齐的柴火，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炖肉的香气，混合着竹笋的清香。
那是母亲的味道。
陈秀站在门口，有些愣神。
只见院中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。
那是周青寒。
几年不见，她似乎清瘦了些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色袄裙，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，插着一支碧玉簪子。
她正扶着母亲李氏在一张小马扎上坐下，动作轻柔，低声说着什么。
母亲李氏满头银发，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，正拿着择好的菜往盆里放。
“青寒啊，你也歇歇，这些粗活让老婆子来就行。”
“娘，您坐着，我不累。”周青寒的声音轻柔，却透着一股干练。
这一幕，和谐得仿佛一幅画。
陈秀喉咙有些发堵，轻轻叫了一声：“娘。”
这一声，不大，却让院子里的两个女人同时浑身一震。
李氏手中的菜掉进了盆里，周青寒猛地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。
周青寒面色清秀，眉眼间多了几分掌家女子的沉稳与大气，但在看到陈秀的那一刻，那双眸子里瞬间涌上了千般委屈、万般思念，最后化作了一片水雾。
“回来了。”她轻声说道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陈秀神情复杂，迈步走进院子：“回来了。”
他先走到母亲面前，单膝跪下。
李氏颤巍巍地伸出手，摸了摸陈秀的脸，指尖粗糙，却温暖得让人落泪。
她仔仔细细地看着儿子的脸，笑了笑，眼泪却顺着皱纹流了下来：“却是瘦了。”
陈秀握住母亲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：“回来多吃两碗饭，就胖回来了。”
母亲破涕为笑：“好，好，那多吃点。上午青寒过来，就跟我一起做饭了，做了你最爱吃的油渣炒竹笋。你坐着吧，娘去给你盛饭。”
李氏就要起身，陈秀连忙按住她：“娘，不急。”
他站起身，看向一旁的周青寒。
周青寒站在那里，眼圈微红，却强忍着没有落泪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，几分幽怨。
陈秀心中一痛，没坐下，走过去，张开双臂，轻轻抱住了她。
周青寒身子一僵，没有挣扎，也没有回抱，只是任由他抱着，头埋在他的胸口，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。
过了许久，陈秀才松开手，介绍道：“后面的是我的师姐江婳舒，还有吴叔。”
周青寒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迅速调整了情绪，恢复了那个精明强干的周家主事人的模样。她抬眼看了一眼江婳舒，目光在江婳舒那绝美的容颜和清冷的气质上停留了一瞬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，但很快便被得体的微笑所取代。
“隔壁都是周家的宅子，一直空着，有人打扫。”周青寒淡淡道，“让她们暂住吧，都是自家人，方便照应。”
这一句“自家人”，既是给陈秀面子，也是在宣示主权。
江婳舒何等聪明，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意味。她看了周青寒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微微颔首：“多谢。”
吴叔在一旁想要推辞：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，老汉我随便找个客栈……”
陈秀开口道：“吴叔莫要推辞，青寒安排得妥当，都是自家人，不必见外。”
“自家人”三个字，让周青寒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母亲李氏此时已经站了起来，乐呵呵地说道：“我去看看锅里的肉，你们聊，你们聊。”
说着，便往灶房走去。
周青寒看了一眼陈秀，没说话，转身往正屋跑去。
陈秀跟了进去，反手关上了门。
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。
周青寒站在桌边，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耸动。
陈秀走过去，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。
“放开！”周青寒挣扎了一下，转过身，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，风情万种，却又带着实打实的怒气。
陈秀一怔，不仅没放手，反而靠近了些，唇瓣也靠近她的耳垂，低声道：“好青寒，想死我了。”
周青寒推了他一下，没推动，气得咬牙道：“在外面忙什么？几年也不回来！连封信都少得可怜！”
陈秀嘟囔道：“练功没办法，你也知道，宗门里竞争激烈，稍微松懈就要被人踩在脚下。”
周青寒瞥了他一眼，冷哼道：“那也不行！什么功这么重要？比家还重要？比……比我还重要？”
陈秀靠近要抱她，赔笑道：“消消气，消消气。这不回来了吗？”
周青寒伸出手，捏住他的脸，用力扯了扯：“你回来也就罢了，带个女的回来，存心气我不是？那是你师姐？长得跟天仙似的，你会不动心？”
陈秀摸着青寒捏自己脸的手，入手滑腻，却带着几分凉意。他心疼地握在手心里暖着，一本正经地说道：“我玉雷宝体快练成了，皮肉坚韧如铁，你可别用力，不然伤着你的手，我会心疼的。”
周青寒一愣，她是懂武功的，虽然不高，但也知道这其中的门道。
“玉雷宝体练成得化劲巅峰，你……你快练成了？”她惊讶地看着陈秀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化劲巅峰，那在善县简直就是传说了。
陈秀笑了笑，眼中闪过一丝傲然：“小事一桩。为了早日回来见你，自然要拼命练。”
周青寒听了这话，心里甜滋滋的，但嘴上却不饶人：“又被你打岔了！天天练功，你去深山老林练个够算了，回来做什么？”
陈秀又靠近抱住她，这一次，周青寒没有再推开。
她被他抱住，皱了皱眉，冷哼一声：“你就气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