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府。
书房内,传来一阵训斥声。
“你看看你!整日就知道斗鸡走狗!”
苏越板着脸,手里拿着一根藤条,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苏青。
苏青低着头,一脸委屈。
“爹,我又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?”
苏越气不打一处来,将手中的情报摔在儿子脸上。
“看看你哥哥陈秀!”
“人家也是二十多岁,已经是化劲大成强者,足以独当一面,甚至敢一人挑一馆!”
“你呢?”
“还卡在化劲关窍,整日游手好闲!”
“只怕你要卡一辈子了!”
苏青捡起情报,扫了一眼,顿时瞪大了眼睛。
“陈秀?那个冷面煞星回来了?”
“化劲大成?!”
苏青咽了口唾沫,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。
当年他和陈秀也算是有些交情,深知此人的狠辣。
“爹,您别打了。”
苏青缩了缩脖子。
“我这就去练功,这就去练功还不行吗?”
……
方家。
演武场上。
方寒赤裸着上身,正在打磨气力。
一块千斤巨石,在他手中举重若轻。
“家主。”
管家匆匆走来,低声汇报了外面的消息。
“当啷!”
巨石落地,砸出一个深坑。
方寒怔在原地,久久未语。
“化劲大成……”
他呢喃着这四个字,眼中满是落寞。
他是方家的顶梁柱,也是半步化劲的高手。
可是这半步,他卡了整整十年。
迟迟不可迈入。
“人比人,气死人啊。”
方寒叹了口气,接过管家递来的毛巾,擦了擦身上的汗水。
“陈秀……”
……
城南,一处破败的小院。
这里是陈家的老宅。
陈老爷子坐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,身上盖着一张羊毛毯子。
他老了。
脸上布满了老人斑,眼神也变得浑浊不清。
总是瞌睡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一阵冷风吹过,老爷子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旁边的一个老仆连忙上前,替他掖了掖毯子。
“老爷,起风了,进屋吧。”
陈老爷子摆了摆手,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。
那是内城的方向。
“听说……勇儿又闯祸了?”
老仆面色一僵,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道:
“是……孙少爷前些日子,因为勾搭李家的大小姐,被人打断了双腿。”
“算是……彻底瘫了。”
陈老爷子闻言,身子微微一颤。
原本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痛苦,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那是绝望。
也是心死。
先前孙子陈勇已经暗劲,他以为陈家复兴有望。
为此,他不惜与陈秀那一脉彻底决裂。
他把所有的宝,都押在了陈勇身上。
可是现在……
“瘫了啊……”
陈老爷子喃喃自语,声音苍老而干涩。
“报应,都是报应。”
“若是当年……”
若是当年他对那个倔强的孙子好一点。
若是当年他没有那么势利。
如今这满城的风光,是不是也有他陈家的一份?
“老爷,外面都在传,秀少爷回来了。”
老仆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“说是已经是化劲大成的大高手,还要一人挑战大昌武馆。”
陈老爷子闭上了眼睛。
两行浊泪,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庞滑落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别说了……”
他挥了挥手,仿佛要赶走心中的悔恨。
可是那悔恨,却如附骨之疽,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……
夜色已深,陈家旧宅的灯火却依旧亮着。
周婶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算盘,正在算账开店。
噼里啪啦的算盘声,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这几日的米价又涨了。”
周婶叹了口气,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。
她是个妇道人家,不懂什么江湖大事,也不懂什么化劲暗劲。
她只知道,日子得一天天过。
算着算着,她的思绪又飘远了。
想起了住在隔壁的李氏。
那个苦命的女人,一个人拉扯大孩子,不容易啊。
又想起了那个总是沉默寡言,却又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侄子,陈秀。
“说来,阿秀上次回家,已经是四年前了吧。”
周婶停下手中的动作,看向窗外的夜色。
“这孩子,一走就是这么多年,连封信都少。”
“也不知在外面吃得好不好,穿得暖不暖。”
“有没有被人欺负……”
她叹了口气,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这世道乱啊。”
“阿秀啊,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。”
“你那老娘,还有你那媳妇,可都盼着你回来呢。”
“让你这婶子,也好生担心啊……”
周婶摇了摇头,重新低下头,拨弄起算盘珠子。
只是那噼里啪啦的声音里,似乎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。
窗外,风雪渐起。
一场席卷整个善县的风暴,正在酝酿之中。
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那个青年,此刻正坐在清远院的暖阁里,轻轻擦拭着手中的紫弧剑。
剑光如水,映照出他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。
......
清晨,雪后的阳光透过窗,斜斜地洒在清远院的暖阁之中。
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脆响。
陈秀盘膝坐于案前。
膝上横放着紫弧剑。
他手中拿着一块洁白的鹿皮,正缓缓地、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剑身。
剑锋明亮。
如一泓秋水,倒映着他平静的眉眼。
每一次擦拭,剑身上便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芒,那是残留其上的雷霆气息。
陈秀动作很慢。
心境也随之愈发明亮。
“听雷剑意……”
他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脊,感受着那股隐隐跳动的躁动力量。
那是外物。
是钟家那位八祖修持一生的剑道意志。
虽强横霸道,能引动天雷,但终究不是从自己骨子里长出来的东西。
每次驱动,总有一丝极其微小的滞涩。
就像是借来的刀,虽利,却不贴手。
且有所损耗。
用一次,少一次。
“不可多用。”
陈秀心中暗道。
真正的剑道,唯有凝练自身剑意。
彻底大成,随心所欲。
内照自身,外映天地。
方为大道。
况且,自己未来必要突破丹劲。
那是武道的一道天堑。
要想跨过去,映照外景,乃是必须过的一关。
若无自身坚定不移、独一无二的意志,如何能引动天地之力,叩开那扇长生之门?
陈秀静默端坐。
他闭上眼。
不再看剑。
而是用心去“听”。
摩挲剑刃,倾听剑意。
他在思索。
思索自己接下来的路。
这一路走来,杀伐不断,从正阳宗到江湖,从江湖到如今的善县。
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步步惊心。
要想在这乱世中立足,要想护住这清远院内的安宁,唯有更强。
片刻后。
陈秀睁开眼。
眸中精光内敛,已有定计。
“接下来在修炼之上,有四件事情,需得提上日程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敲击着剑鞘。
“其一,也是最简单的,便是将《混元一气功》第三层练成。”
这门功法,乃是根本。
练成第三层,不仅内劲更为清净自在,浑然一体,生生不息。
更可多衍生出一个防御类别的技法。
“五禽真灵钟!”
保命的手段,从来都不嫌多。
“其二。”
陈秀目光扫过桌案上那几瓶从天圣教搜刮来的丹药。
“服食丹丸重药,宝肉宝鱼宝相。”
“务必加快灵肉合一的进度,踏入化劲巅峰。”
化劲大成与巅峰,虽只差一线,但气血之厚重,不可同日而语。
唯有到了巅峰,方有资格去窥探那丹劲的门槛。
“其三。”
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白皙如玉的皮肤下,隐隐有紫色的纹路流转。
那是玉雷纹。
“将玉雷宝体的雷纹彻底凝练。”
“如此,方可将此横练武功,彻底练成。”
届时,肉身不坏。
即便硬撼半步丹劲强者的攻击,也能安然无恙。
那是何等的霸道?
“其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