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?
难道不是应该顺势同意,然后将自己闲置甚至问罪吗?
陈川站起身,走到严嵩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严嵩,你历任两朝,执掌吏部多年。”
“虽有过失,但于政务规程、官员档案乃至平衡各方势力上,确有其能,这一点,朕不否认。”
“朕若只因你儿子几句狂言,便弃你不用,岂不是寒了天下贤才的心?”
严嵩彻底懵了,脑子一片混乱,完全跟不上年轻皇帝的思路。
“吏部天官,权重责重,需公心为国,更需紧跟朕的步伐。”
“你近年把持选官之路,已是积弊重重,朕的新政,需要新的气象。”
“这吏部尚书之位,你的确不再适合了。”
严嵩的心刚刚提起,又瞬间沉下,果然还是要…
“不过…”
陈川顿了顿,继续道:
“朕念你尚有几分才学,对旧档文书、政务流程还算熟稔。”
“这样吧,朕给你换个位置。”
“翰林院承旨一职,正好空缺,你去那里吧。”
“负责整理编纂诏令文书,兼给朕看看奏疏,提些建议。”
“品级嘛,仍保留你正二品俸禄,你可愿意?”
翰林院承旨?!
严嵩再次惊呆了。
这虽然是个清贵闲职,但却能接触到核心文书,甚至能“看奏疏,提建议”。
这分明是陛下还愿意用他之能!
还保留了品级俸禄,更是给了天大的体面!
严嵩怔怔地看着陈川,嘴唇哆嗦着,老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……”
他哽咽着,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。
“老臣…老臣…叩谢陛下天恩!陛下隆恩,老臣…万死难报!”
这一刻,什么权位,什么党羽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宽恕和知遇冲得七零八落。
他严嵩混迹官场一生,可谓是左右逢源,恭迎圣意,从未想过,在自己最绝望、准备舍车保帅之时,竟有人会因为他的能力而宽恕他!
这种知遇之恩,严嵩一辈子都没有体验过。
同时,也对这位年轻皇帝的胸襟和手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折服。
陈川微微颔首。
“起来吧。记住今日之言。往后在翰林院,就给朕好好做事,将功补过。”
“若再让朕听到什么不该有的风声,严世蕃的脑袋,朕替你收了。”
“是!是!老臣谨记!定当竭尽所能,不负陛下再造之恩!”
严嵩颤巍巍地爬起来,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水。
“嗯。”
陈川摆摆手。
“朕不便久留,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他转身负手,悠然向院外走去,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,进来聊了几句闲话。
严嵩躬着身子,直到陈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廊下,才缓缓直起腰。
夜风吹过,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,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望着陛下离去的方向,他目光复杂,有后怕,有庆幸,有茫然,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来人!”
一名老仆悄无声息地出现。
“老爷。”
“去,把那个逆子给我捆了!关进祠堂!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放他出来!”
“再派人,将今夜赴宴所有人的名单,详细抄录一份,明日一早,我要亲自呈送陛下!”
老仆身形一震,立刻躬身。
“是,老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