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内，一片死寂。
陈川这道题，直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的子弟，此刻个个脸色煞白。
如果回答“世家是障碍”，等于背叛家族，自绝于根基。
可若是回答“不是”，或者避而不谈，那就是欺君！是在这太极殿上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，公然与皇帝唱反调！
龙椅之上的天子，今日要的不是锦绣文章，而是他们的投名状！
“陛下！”
文官队列中，御史柳文渊忍不住出列，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三思！此题……此题恐有分裂朝臣、动摇国本之虞啊！取士当为弥合分歧，非激化矛盾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，就被陈川打断。
“柳爱卿！朕是在问他们，不是在问你！”
“还是说，柳爱卿觉得，朕出的题，需要你来教朕如何修改？”
柳文渊浑身一颤，如遭雷击，他匍匐在地，冷汗浸透了朝服，一个字也不敢再说。
哼！老东西，还想想倚老卖老？
陈川心中冷笑，随即招了招魏忠贤。
“魏忠贤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赐座，发卷。朕给他们，两个时辰。”
“遵旨！”
小太监们迅速搬来一张张条案，分发笔墨纸砚。
进士们各自落座，偌大的大殿，瞬间变成了考场。
王旭握着笔的手抖得像筛糠。
他脑中一片空白，父亲、叔伯们的谆谆教诲与龙椅上天子的问题在脑中反复交战。
完了……怎么答都是死路一条……
他最终一咬牙，决定写一篇歌功颂德、呼吁君臣和谐、万事以“稳”为先的文章，企图蒙混过关。
与他相同的还有很多，犹犹豫豫无法落笔。
但寒门士子就很容易相通了，他们背后没有世家作为依靠，考上进士能依靠的只有皇帝，于是很快便开始动笔。
苏轼更是直接落笔，他引经据典，从前朝兴亡谈起，论述了土地兼并、阶级固化乃是王朝衰败的根本原因。
整篇文章，锋芒暗藏，并未直接点明“世家”，却招招都打在世家赖以生存的根基之上。
而在另一侧，张载的脸上则是一片肃穆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提笔便写。
“国之大贼，唯世家也！”
短短七个字，让从他身旁经过、负责巡视的魏忠贤都吓得眼皮一跳。
我的妈呀！这位爷，是真敢写啊！
张载对此恍若未觉，直斥世家三大罪。
其一，垄断知识，是为“绝往圣之学”！
其二，盘剥百姓，是为“断生民之命”！
其三，党同伐异，阻碍变法，是为“逆天地之心”！
他认为，世家门阀，其存在本身就是对“公理”的最大践踏，是“私欲”的集合体。
扫除此障碍，不仅要从“术”上进行改革，更要从“道”上进行匡正！
其文辞，如刀枪剑戟，锋芒毕露！
两个时辰，转瞬即逝。
“时辰到，停笔，收卷！”
魏忠贤的唱喏声响起。
太监们上前，将一张张答卷收齐，最终呈到陈川的御案之上。
陈川并没有当场翻阅，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。
那些世家子弟大多垂着头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而寒门士子则昂首挺胸，目光坦荡。
“很好。”
“你们的答卷，朕会亲自审阅。孰优孰劣，朕心中有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