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川一愣，这话要是换其他臣子来说倒也没什么，可是此刻由一个年轻女官说出，就有些暧昧了。
上官婉儿绝非攀附献媚之人，她此刻的言行举止，处处透着反常。
他忽然想到了武媚娘跟自己说的要让他纳上官婉儿入后宫，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。
陈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，媚娘啊媚娘，你就没想过，婉儿这般心性的女子，被逼着行此等事，心中是何等滋味吗？
一股怜惜之情涌上心头，若是顺水推舟，那会伤害这个骄傲的女子，非他所愿。
于是，陈川恍若未觉，指了指桌案上的奏折。
“你有心了。正好，这还有些奏章没批完，你素来关心民生，也来看看。”
上官婉儿一怔，没料到陛下会直接谈起公务。
她只得应了声“是”，接过奏章，却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。
装模做样看了一会儿，她又说道：“陛下……勤政固然重要，但也需保重龙体。此刻夜深露重，陛下独处，未免孤清……”
她声音渐低，脸颊微热。
陈川却仿佛没听懂，抬手打断她，指着奏章上一处：“孤清什么？你看这里，新纺车效率提升三成，但朕觉得算法有误，你来算算看。”
上官婉儿一时语塞。
陛下是真没听懂，还是？
她只得硬着头皮，开始演算，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。
好不容易敷衍完计算，她实在忍不住了，直接豁出去说道：“陛下……夜已深了，不如臣服侍陛下早些安歇？”
说完，脸颊已红透，几乎不敢抬头。
陈川这直给的一下打的有些措手不及，愣了一会儿，轻叹一声，指了指窗外。
“婉儿，你听。”
上官婉儿红着脸，低着头，侧耳倾听，只闻秋虫唧唧，并无特别。
“是秋虫。”
陈川淡淡道：“它们寿命不过一秋，却仍要竭力鸣叫。朕受命于天，亿兆黎民福祉系于一身，岂敢因夜深而懈怠？”
他走到窗前，负手而立，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挺拔。
“朕还记得你太极殿面对群臣诘难时的不卑不亢、与群臣激辩。那时的上官婉儿，心怀天下，志在经纬，何等风采？”
上官婉儿心头巨震，怔怔地看着皇帝的背影。
“朕需要的，是那个为寒门请命的上官学士，是那个能秉笔直书，助朕革新科举的上官婉儿。”
“而非一个只因皇后示意，便强忍屈辱，深夜前来自荐枕席的寻常宫妃。”
“轰——！”
上官婉儿只觉得脑海中惊雷炸响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竟然都知道！他什么都看穿了！
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她，让她几乎站立不稳，泪水瞬间涌上眼眶。
陈川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，心中有些怜惜。
“媚娘的心意，朕明白。但朕，不喜如此。”
“朕若此刻顺水推舟，与趁人之危何异？与那些你平日最不屑的、只知贪恋美色的昏君何异？”
“朕要的，是有一天，你上官婉儿心甘情愿，因心之所向，走到朕的面前。”
上官婉儿再也忍不住，泪水夺眶而出，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缓缓跪倒在地，声音哽咽：“陛下……陛下知臣……臣羞愧难当！”
陈川上前扶了一下：“平身吧。今夜之事，出了这御书房，便忘了吧。”
上官婉儿站起身，用袖子胡乱擦去眼泪，眼中虽还有泪光，却已恢复了往日几分神采。
“臣谨记陛下教诲！必不负陛下知遇之恩，定以平生所学，报效朝廷！”
“好，去吧。陪你聊这么久早就困了，快回去休息吧。”
陈川挥了挥手，笑容和煦。
上官婉儿闻言顿时又羞红了脸。
“臣……告退。”
她慌忙行礼逃出御书房，走出殿门，夜风拂面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只觉能遇此明主，是她上官婉儿此生大幸！
而御书房内，陈川看着上官婉儿离开的背影，摸了摸下巴，咂咂嘴。
“唉，送上门的绝色才女都没动，还真他娘的成君子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