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想在我们还没来得及扎根前,直接拔苗。”郑和低声道。
“那就得让他们知道,南洋这片海,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种什么就长什么的荒地。”
两天后,天启号抵达莫鹿岛。
从海上远远望去,还能看到码头尽头焦黑的木梁残骸。但令人意外的是,更多的人正在搭建新棚屋,甚至有十几名身穿麻布短衫的岛民在搬砖运沙。
当我踏上海岸时,一位披着头巾的部族女首领迎了上来。
她叫达卡雅,是莫鹿岛北部巫拉族的首领,也是前几月刚刚同意加入互市的新成员之一。
“他们来烧我们的粮仓。”她开门见山,“我让族人反击,我们还抓住了一个活的。”
我看着她满脸的愠怒,忽然意识到,这一场“火”没有烧垮新秩序,反倒点燃了岛民心中的火气。
郑和沉声问:“那名俘虏呢?”
“在岛内锁着。”达卡雅挥手,“你们来判。”
“我们不杀人,”我说,“但我们要公开审讯。让岛上所有部族都来看,是谁在破坏互市。”
她点头,然后补充:“有些人开始明白了,不是互市给我们带来战火,而是葡人不愿看到和平商道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这句话不是我说的,却仿佛是我们写了这么多文书、签了这么多协议、跑了这么多港口之后,最清楚的一句结论。
当天,我们在莫鹿岛召开第一次“互市仲裁公审”。
三十余位部族代表与大明使节一同出席,围坐于新建的公议厅前。那名葡人教团成员被带上来时,仍旧倨傲不语。
但当通事一字一句宣读出他的身份、行动路线、所携物件后,人群开始骚动。
其中一人站出来说:“这就是半年前在我村庄说‘互市是假,天主才真’的那个人!”
更多人纷纷站起,指证他曾多次煽动地方居民烧毁互市货仓,阻止通婚,甚至拿盐巴换儿童学徒,打着的是教义的旗号,干的却是殖民的事。
葡人低下了头,但他一言不发。
我们没有动用鞭刑,也没有砍他头。
我们只是将他关押,并写下判决书——
“干扰互市秩序者,将不再被认作是单一来客,而是蓄意敌意侵入。”
从此之后,这句话被刻在了每一座互市港的告示碑上。
不是为了恐吓,而是为了告诉所有人:这片海,不欢迎野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