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和看了我一眼,明白我不打算贸然入局,而是要以商市反制兵权。
于是我们就在港口边搭起了帐篷,挂出“互市厅”的木牌,并将南洋几处港口调来的盐、药、瓷器陈列于棚下,公开标价,欢迎任何一方前来看价谈货。
这在当地造成了极大的轰动。
第三天,一位名叫图玛的老商人带着十几车竹盐和腌鱼前来交换药材,还亲自给互市厅送上一面绣着“公道”二字的布帘。
“我做了三十年盐商,从没见过这么干脆的市价。”他对周围围观的乡民说,“不是送银子给谁就能换盐,是送盐来换自己需要的东西。”
他的举动,像一块落入水潭的石子,激起无数涟漪。
五日后,望加锡西门开了,一位衣着朴素但神情端庄的青年走入互市厅。
他自报家门:“我是鲁巴,原王族第七子。我不来代表父亲,只来代表我自己的部族。”
“你来,是谈贸易,还是谈立场?”我问。
他看着我,说出一句我没想到的话:“你们来,葡人怕的是失地。可我们怕的,是继续没得选。”
他提出:若互市厅能在望加锡设常驻点,保护商人免受军队盘剥,他愿意出资修建港口分仓,并亲自署名加入南洋互市议约。
我与郑和对视一眼,几乎同时明白——这,才是我们真正要打的胜仗。
不是赢下战船,而是让一个地方的自己人,愿意站出来说:“你们来,我撑。”
当天,鲁巴代表西港三族商会在互市石碑上按下了手印。他用的是一块海螺壳,在墨池中一蘸,印得深深的。
葡人没有再出兵干涉,也许是因为他们还在观望,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料到这一次,我们没有走进皇宫,却改变了城门外的规则。
而从这天开始,望加锡的盐道上,每一袋盐,不再只是货物,它成了一张票,通往新的选择——
不靠战,不靠宗教,而靠交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