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门后的长街,彻底变了样。
昨夜还只是骚动与试探,今晨,已是对峙。
长崎的天色阴沉得发灰。海风贴着地面刮过,卷起纸屑与灰烬,在石板路上打着旋。街道两侧,商铺门板半掩,屋檐下站着人——不敢靠近,也不肯离去。
他们在等。
等谁赢。
——
西门外三百步。
我立在临时军列之前。
左翼,是福船水军,火铳列阵,枪口低垂。
右翼,是辅兵与商团护卫,持长枪与藤牌,站得极稳。
中央,是我。
郑和站在我侧后一步。
他低声道:
“城东那边,已经响了三次火号。”
我点头。
“宗氏内府,开始清场了。”
昨夜城门开启后,最先失控的不是街道,而是权力。
宗氏家臣分裂。
有的主张借大明之势镇压暴乱。
有的主张趁乱反攻,重夺港口。
还有人——
主张杀了那位年幼的继承人,以绝后患。
人心比火更乱。
——
远处传来整齐脚步声。
不是流民。
是军队。
拐角处,十余名足轻先行探出,随后,是一队铁甲武士。
盔甲沉黑,胸甲上绘着宗氏家纹。
他们停在百步之外。
为首之人翻身下马。
缓步向前。
他没有拔刀。
却也没有卸甲。
他走到五十步处,停下。
我也未动。
风在我们之间穿过。
他先开口。
“林大人。”
声音低哑。
“宗氏家臣——岛津左近。”
他报出名字。
不是求见。
是表明身份。
我点头。
“左近大人。”
他抬头直视我。
“西门,是民乱所开。”
“并非宗氏军令。”
我淡淡道: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眼神微微一闪。
“既然如此——”
“请大明军队退至港口。”
“城内之事,由宗氏自行处置。”
话说得很稳。
也很清楚。
这是最后一次试探。
——
郑和目光微沉。
我却笑了。
“左近大人。”
“若宗氏能自行处置——”
“西门昨夜,就不会开。”
他脸色一沉。
手微微按上刀柄。
后方武士齐齐紧了一瞬。
我没有拔剑。
只是向前走了三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