鲍三的身体在本能地挣扎,但老鬼铁钳般的手和另一名保镖的压制让他动弹不得。那扇暗门后传来的水流循环声与气泡嘶嘶声,此刻在他听来如同地狱的召唤。管水母……那些美丽而致命的发光生物,他曾站在水族箱外欣赏过它们梦幻般的姿态,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箱内的“饲料”。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,淹没了最初的愤怒和质问。他瞪着万方明的背影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却因被捂住嘴而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就在他几乎被拖到暗门边缘,甚至能感受到里面溢出的潮湿水汽时,万方明忽然抬了抬手。
“停。”
声音不高,却让两名保镖的动作瞬间定格。鲍三被半拖半架着,惊魂未定,胸口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万方明转过身来。
万方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,此刻却像探照灯一样,仔仔细细地扫视着鲍三脸上的每一寸肌肉、每一个眼神的颤动。他看得极其缓慢,仿佛在鉴定一件古董的真伪,或者观察实验室里小白鼠最细微的反应。
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。只有水族箱的气泡声规律地响着。
良久,万方明忽然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却似乎卸下了某种紧绷的东西。他挥挥手:“放开他。”
保镖松手,鲍三踉跄了一下才站稳,手腕被攥得生疼,额头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衬衫也湿透了,紧贴着皮肤,一片冰凉。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万方明,大脑一片混乱,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意味着什么。
万方明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茶海后坐下,慢条斯理地开始冲洗茶具,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。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鲍三喉咙发干,心脏还在狂跳,依言坐下,肢体僵硬。
“吓到了?”万方明抬眼看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“吃饭了没”。
鲍三张了张嘴,不知该说什么,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,眼神里残留着未褪的惊惧和深深的困惑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万方明将第一泡茶汤淋在茶宠上,那金蟾的眼睛被热茶一烫,仿佛更亮了些,“不怕,才有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那批货,价值不小。折了,我心痛。更让我睡不着觉的是,条子……哦,现在是海军加海警,怎么会来得那么巧,那么准?时间、地点,像是有人拿尺子量好了送给他们一样。”
鲍三的心猛地一沉,果然还是因为这个!他急道:“豪爷!我鲍三跟了您十二年,跑过的船、经手的货,哪一次不是提着脑袋?这次栽了,是我大意,是我没本事,可我要是存了二心,让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 他的话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委屈,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万方明静静地听着,手上洗茶、泡茶的动作一丝不乱。等鲍三说完,他才缓缓道:“我查了。你上船前,见过什么人,接过什么电话,甚至你那相好的这几天去了哪里,我都让人捋了一遍。”
鲍三后背又是一凉,原来自己这几天所谓的“静养”,一举一动都没逃过对方的眼睛。
“干净。”万方明吐出两个字,看了鲍三一眼,“至少,明面上看,跟你直接扯不上关系。” 他话锋一转,“可这世上,没有那么多纯粹的巧合。我猜,是那头负责联络交货的人,尾巴没藏干净,漏了风。也可能是……我们动静大了,早就被人盯上了。”
听到这里,鲍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,但依然不敢完全放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