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修复一个细胞,需要的能量都是天文数字。
以林野现在这个状态,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。
他在燃烧自己最后一点寿元,来维持这口气。
为了什么?
为了活下来?
不。
苏晚看着那张焦黑不清的脸。
他是为了确保那个怪物真的不动了。
为了确保她真的安全了。
这个男人,用了一种几乎将自己撕碎的方式,为她争取了时间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。
用力抹了一把眼泪。
那种柔弱的科学家形象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钢铁般的决绝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她就不会让他死在这里。
她想起了罗根。
刚才被气浪掀飞的时候,她看到了罗根的方向。
苏晚转过头。
在几十米外的一堆瓦砾中找到了他。
运气站在罗根这边。
一块倒塌的防爆墙替他挡住了致命的冲击波。
他只是被震晕了过去。
身上有一些擦伤。
但生命体征平稳。
随着“清道夫”的瘫痪,那种压迫精神世界的恐怖力量也消失了。
罗根的呼吸不再痛苦。
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苏晚站起身。
看向周围。
B-13层。
那是林野最后的话。
启动“创世纪之锁”,是终结这一切的唯一办法。
现在摆在面前的,是一个选择。
一个残酷的选择。
独自一人前往B-13层。
那是距离这里最近的逃生通道。
以她的速度,几分钟就能到达。
启动开关之后,一切都会结束。
她能活。
罗根可能也能活。
至于林野。
这个全身多处骨折、生命力即将耗尽的濒死之人,绝对撑不到那一刻。
带不走。
太重了。
而且这里的情况极其不稳定。
那些失散的“清道夫”金属球随时可能重组。
带上他和罗根,不仅是累赘。
更是两个可能会随时引爆的炸弹。
理智在疯狂尖叫。
丢下他。
快走。
为了大局。
为了全人类。
苏晚看了看通往深处的走廊。
那是一条生路。
又回头看了看地上这具焦黑的躯体。
那是一条不归路。
她的脑海中闪过这一路的经历。
闪过林野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的背影。
闪过刚才那个拥抱神祇般的自爆。
如果丢下他。
就算活下来,余生也不过是行尸走肉。
苏晚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眼神已定。
去他妈的大局。
去他妈的理智。
她转过身。
视线在废墟中疯狂搜索。
最后锁定在角落里。
那是实验室用来运送重型设备的一辆金属推车。
虽然侧翻在地,但轮子看起来还算完好。
苏晚冲过去。
扶起推车。
推了几下。
轮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,但能转动。
她回到林野身边。
没有工具。
没有医疗舱。
只有双手。
她抓起林野的一条胳膊。
搭在自己肩上。
腰部发力。
起!
纹丝不动。
太重了。
哪怕是以她受过强化改造的身体,也无法独自搬动一个成年雄性的躯体。
再加上那些粉碎性骨折,每动一下,对林野来说都是酷刑。
苏晚咬破嘴唇。
血腥味刺激着神经。
她改用了拖的方式。
拖着林野的作战服领口。
一点一点。
在地上拖行。
焦黑的皮肤摩擦着粗糙的地面。
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苏晚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被刀割。
每拖动一米,都需要拼尽全力。
汗水浸透了衣衫。
混合着灰尘,变成了泥浆。
终于。
她把林野拖到了推车旁。
没有多余的缓冲物。
她脱下自己的外套,垫在车上。
然后咬着牙,抱起林野的上半身。
放下。
再抱起腿部。
放下。
动作很粗鲁。
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。
做完这一切,苏晚整个人虚脱了一样靠在车边大口喘气。
但她没停。
休息了不过十秒。
她又走向罗根。
罗根比林野轻一些。
也没那么重的伤。
搬运的过程相对顺利。
最后。
两个大男人都被堆在了那辆小小的推车上。
罗根压在林野腿上。
姿势极其别扭。
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配置了。
苏晚握住推车的把手。
手心里全是汗水。
用力一推。
推车晃动着。
轮子碾过碎石。
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极重。
每推一步,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苏晚的脚在打滑。
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但她没有停下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她像一只倔强的蚂蚁,推着比自己重几倍的重物,离开这片死亡之地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搬运。
这是一个盟约。
一个关于生死的盟约。
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安全区里的研究员。
她是林野的战友。
哪怕前面是地狱,她也要把他推过去。
走廊很黑。
应急照明系统在爆炸中损毁了大半。
只有几盏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烁。
光线昏暗而诡异。
空气中漂浮着尘埃粒子。
推车的轮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格楞,格楞。
单调。
压抑。
苏晚推着车,走得很慢。
她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那些散落的“清道夫”液态金属小球,似乎并没有追过来。
也许它们的感知范围也有限。
也许林野的病毒干扰还在生效。
但这并没有让苏晚感到轻松。
周围太安静了。
这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。
突然。
推车动了一下。
不是路面的颠簸。
是车上的人动了。
苏晚立刻停下脚步。
她看了一眼罗根。
罗根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那是即将苏醒的征兆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痛苦的呻吟从罗根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然后。
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瞳孔在昏暗的红光中剧烈收缩。
里面写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那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苏晚刚想开口安慰。
罗根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画面。
他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但却因为虚弱重重地摔回了推车里。
他大口喘着气。
眼神死死盯着走廊某处的虚空。
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它……”
罗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带着颤抖。
带着绝望。
苏晚浑身一凛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推车的把手,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手枪。
“它什么?它没追过来。”
苏晚压低声音问道。
罗根摇着头。
动作剧烈而神经质。
汗水从他额头大颗大颗滚落。
他伸手指着周围。
指着那些空荡荡的阴影。
“不……不对……”
罗根的声音急促而断续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。
“它没消失……”
“没死……”
苏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“你看得到它?”苏晚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罗根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他转过头。
眼神空洞地看着苏晚。
仿佛在透过她看着某种无处不在的存在。
“它在看着我们……”
“到处都是……”
罗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墙壁里……地板里……空气里……”
“它无处不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