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远舟的效率极高。
当天下午,李正延需要的安全实验室和设备清单就批了下来,地点设在集团旗下某个不显眼的研究所地下二层,进出需要三重生物识别验证。
林荆陪着李正延把父亲的传感器腕带送了过去。
经过层层安检,进入实验室时,她有种进入堡垒的错觉——无窗的白色房间,墙壁是特殊的屏蔽材料,所有设备都通过有线连接,与外部网络物理隔离。
“这里足够安全。” 带他们进来的技术主管说,“信号屏蔽等级可以防御绝大多数远程探测和侵入。李工,你需要的东西都在那边工作台。”
李正延点头致谢,立刻戴上防静电手套,开始操作。他将腕带连接上高精度的信号分析仪和逻辑分析仪,屏幕亮起,复杂的波形图和代码流开始滚动。
林荆站在一旁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。
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,他眉头微锁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偶尔停下来,用探针轻轻触碰腕带内部某个细小的芯片引脚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,和键盘敲击声。
“找到了。” 两个小时后,李正延忽然开口,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林荆立刻走到他身边。
屏幕上放大显示着一块比米粒还小的芯片,在李正延的高倍电子显微镜下,能看到其表面有极其细微的、非标准制造工艺留下的痕迹。
“这是电源管理芯片的副核心。” 李正延用镊子尖指向屏幕上的一个点,“正常芯片这里应该是空白区,但这一片有重新布线过的迹象,通过纳米级导线连接到了一个……不该存在的微型存储单元。”
他调出另一组数据:“那个异常指令脉冲,就是通过这个隐藏单元触发的。它不是软件后门,是硬件层面的 ‘寄生电路’。植入时机很可能在芯片封装测试阶段,或者更早的晶圆制造环节。手段非常专业,成本极高。”
“能确定来源吗?” 林荆问。
李正延摇头:“这种级别的硬件篡改,无法追溯具体厂商,但能做到的全球不超过十个团队,背后都有国家级或顶级资本支持。” 他顿了顿,“好消息是,由于是硬件寄生,它的功能非常有限,目前看来只能发送特定频段的测试脉冲,无法回传数据,也无法执行复杂指令。更像是一个‘标记’和‘能力展示’。”
“标记……” 林荆咀嚼着这个词,“标记我父亲是重要目标?展示他们有能力渗透到我们供应链的最底层?”
“两者都是。” 李正延关掉显微镜,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,“这是一次精密的威慑。告诉你:你们最核心、最私密的测试设备,我们都能动。但同时,他们又很克制,没有真正造成损害,保留了转圜余地。”
“就像那封警告邮件。” 林荆明白了,“一手大棒,一手却留着不挥下来。”
“对。” 李正延看向她,眼里有血丝,但目光锐利,“他们想要的是 ‘合作’ 或 ‘服从’,而不是彻底撕破脸。你父亲是警告,也是筹码。”
林荆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。
父亲的平静生活,竟然成了资本博弈棋盘上的一枚棋子。
“这个硬件漏洞,能修复吗?或者,我们能反向利用它吗?” 她问。
李正延思考了几分钟:“完全修复需要重新设计芯片,短期不可能。但我们可以给它‘下毒’。”
“下毒?”
“在知晓这个隐藏单元存在的前提下,我们可以编写一段特殊的防护固件。” 李正延解释,“这段固件会持续监测该单元的活动。一旦再次检测到异常脉冲,固件会立刻在硬件层面‘烧毁’该单元对应的微小电路——用一种不可逆但安全的方式,让这个后门永久失效。同时,它会记录下攻击的特征和时间戳,为我们提供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冷了下来:“但这样做有风险。如果对方在脉冲中藏着更深的触发条件,‘烧毁’动作本身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,甚至损坏主芯片。另外,这会明确告诉对方:我们不仅发现了后门,还进行了主动反击。冲突会升级。”
林荆沉默地看着工作台上那个小小的腕带。
它看起来如此无害,甚至承载着父亲的一些快乐记忆。
但现在,它成了一个战场。
“如果……我们不 ‘烧毁’,只是屏蔽和记录呢?” 她问。
“技术上也行,但治标不治本。只要硬件后门还在,对方随时可能开发出新的利用方式。”李正延看着她,“选择权在你,林荆。这是你父亲的设备。”
林荆走到工作台前,轻轻拿起那个腕带。
它很轻,塑料外壳带着人体接触后的温润感。她想起父亲戴着它浇花时,眼里闪过的、孩子般的好奇光。
“升级防护固件。” 她最终说,“不主动烧毁后门,但建立严密的监控和隔离层。一旦检测到攻击,立刻切断该单元所有物理连接,并记录证据。同时……” 她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我们需要设计一个‘蜜罐’。”
“蜜罐?” 李正延挑眉。
“一个看似正常、甚至更‘好用’的升级版传感器,里面预埋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、看似有价值但实则是误导的 ‘数据模式’ 和 ‘漏洞’。”林荆的思路越来越清晰,“把这个 ‘蜜罐’ 作为下一次产品升级推出去。如果对方再次伸手,他们抓住的将是我们准备好的 ‘礼物’ ——足以让我们看清他们的手法、意图,甚至身份。”
李正延看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赞许:“你需要一个诱饵,来钓出阴影里的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