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专业。” 李正延评价,“不是黑客手法,是研究者的系统性探索。他在验证某些假设。”
几分钟后,探测停止。
红色线条悄然退去,没有留下任何破坏痕迹。但日志里多了一份完整的访问记录:对方浏览了哪些虚假数据表,在每个节点停留了多久,甚至尝试了哪些查询语句。
李正延快速分析着日志:“他在重点查看我们模拟的 ‘情绪-行为’ 关联数据,尤其是 ‘设备使用时长’ 与 ‘认知测试分数变化’ 的相关性。他在验证他的文章论点——过度依赖是否真的会导致认知僵化。”
“结论呢?” 林荆问。
“我们的假数据设计是:适度使用(日均2小时)与认知改善正相关,过度使用(>4小时)则相关性消失甚至轻微负相关。” 李正延调出对方查询的结果预览,“他应该看到了这个模式。这恰好支持了他的论点。”
也就是说,丹用他们预设的假数据,验证了他自己的批判。
这是一种微妙的、技术层面的对话。
“他在用他的方式,和我们交流。” 林荆忽然明白了,“他不屑于匿名攻击,也不屑于直接联系。他用学术批判提出问题,用技术探测验证答案。他在问:你们看到问题了吗?你们在解决吗?”
“傲慢。” 李正延评价,但语气里有一丝认同,“但有效。”
正说着,林荆的私人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。
发件人是一串乱码,主题只有一个字符:“Q”。
点开,正文只有一行字:
“镜像做得不错。但真实的泥沼,不在沙箱里。——旧识”
没有署名,但已无需署名。
林荆看着那行字,久久无言。丹认出了 “镜厅”,也认出了她的选择。
他没有赞美,没有嘲讽,只是平静地指出了界限——技术可以模拟数据,但模拟不了人性复杂的泥沼。
“要回复吗?” 李正延问。
林荆想了想,敲下一行字,回复到同一个乱码地址:
“泥沼需要灯塔,也需要看清泥沼的眼睛。欢迎回来看看。——林”
她点击发送。
不知道这封邮件能否到达,也不知道丹会如何理解。
但这是她的态度:她接受批判,坚持道路,并敞开对话的可能。
发送后,她看向窗外。
天边已泛起极淡的青色,长夜将尽。
“升级发布,按计划进行。” 她对李正延说,“‘镜厅’已经证明了它的价值——它让我们看到了第一个访客。现在,让我们看看,还会有谁被镜子吸引。”
李正延点头,开始执行发布流程。
巨大的数据包开始加密、分发,像灯塔的光束,射向无数沉睡中的终端。
林荆走到实验室的窗前。
她想起丹愤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林荆,你会后悔的。”
手机震动,林荆停止了回忆。
是母亲发来消息:“你爸醒了,说梦见你了。问你今天忙不忙,能不能回家吃午饭?”
林荆回复:“回。告诉他,我给他带好吃的。”
然后,她给顾远舟发了一条简短汇报:“‘镜厅’ 上线成功,捕获首次探测,来源疑似学术研究方。舆论应对按原计划推进。一切正常。”
顾远舟很快回复:“好。灯塔要亮,也要能看清靠近的船。你做得到。”
放下手机,第一缕阳光终于冲破云层,落在实验室的窗台上。
李正延完成了发布,走到她身边,递给她一杯刚冲的热咖啡。
“解决了?” 他问。
“暂时。” 林荆接过咖啡,热气氤氲,“但真正的对话,可能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喝了一口咖啡,苦,但回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