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。”林荆打断他,声音带着疲惫和冷意,“李正延,你现在的逻辑,听起来很像当初为‘遗忘河’项目辩护的沈述。只不过,你的技术更高级,包装更精美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锥,狠狠刺入李正延的心脏。
他的脸色瞬间白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和陡然升起的怒意。
他为了这个项目,为了她,几乎赌上了家族和前程,如今在她眼里,竟然被类比成沈述?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瑾和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,不敢插话。
李正延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但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:“林荆,请你不要进行这种毫无逻辑的类比。我的每一个提议,都基于对技术可能性和风险控制的严谨评估,而不是利益驱动。”
“严谨评估?”林荆苦笑,摇了摇头,失望的情绪淹没了她,“李正延,有时候,最危险的恰恰是这种‘严谨’。因为它会给冷冰冰的商业逻辑披上合理的外衣,让我们自己都相信,我们在做‘正确’的事。”她拿起那份草案,指尖用力到发白,“这个方向,我不同意。如果战略部坚持,我会向顾总正式提出反对意见,甚至……重新评估我的位置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李正延瞬间僵住的脸和陡然晦暗的眼神,转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室。
门关上,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。
会议桌旁,李正延独自站在那里,背影挺直,却透着一股僵硬的冰冷。
他盯着林荆刚才坐过的位置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激动的气息。他紧紧抿着唇,下颌线条绷得像刀锋。
周瑾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正延,林荆她只是太在意项目的初衷了,你别往心里去……”
李正延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坐回椅子上,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平板上那份草案的每一个字,此刻都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理解她的坚持,甚至敬佩。
但他也无法说服自己,她那种近乎绝对的“纯洁性”要求,在现实面前是可持续的。他看到了技术普惠的更大可能性,而她看到了伦理失守的深渊。
这不仅仅是战略分歧。
这是价值观的碰撞。
是他们两人赖以彼此信任、彼此欣赏的底层基石上,出现的第一道清晰的、不知能否弥合的裂痕。
接下来的几天,项目组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林荆和李正延依然维持着工作上的必要交流,但公事公办,再无往日的默契与温度。
午休时,他们不再一起吃饭。
实验室里,讨论只限于最必要的技术参数,一旦涉及策略,便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燕燕很快察觉到不对劲,跑来问林荆,林荆只是摇头,不愿多说,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难过。苏婉晴也嗅到了异常,但她这次没有多嘴,只是默默调整了需要两人协同的工作安排,尽量避免他们单独长时间相处。
裂痕,悄无声息地蔓延。
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“共生系统”,第一次亮起了刺眼的警报灯。
“首席合伙人”的誓言言犹在耳,但他们此刻却站在了岔路口,看着彼此选择的、似乎背道而驰的方向。
信任仍在,但理解出现了断层。
爱意或许也未消减,但失望和困惑,像冰冷的雾气,隔在了两颗曾经紧密贴合的心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