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旧港的召唤(1 / 2)

与林荆的冷战,像一层无形的寒霜,覆盖在李正延向来冷静自持的世界里。

他依旧准时出现在实验室,代码一行行从指尖流出,逻辑无懈可击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某些底层函数库的调用效率下降了07,因为决策树里多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、干扰性的条件分支——那是他无法全然专注的证明。

裂痕没有因时间弥合,反而在刻意的回避和无声的坚持中,悄然加深。

战略部的草案暂时搁置,顾远舟显然察觉到了核心团队的分歧,没有立刻施压,但扩张和商业化的压力,如同远处隐隐传来的潮声,从未停歇。

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中,一通来自香港的越洋电话,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,激起了更汹涌的波澜。

电话是李崇山亲自打来的,背景音里没有了往常的沉稳,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和焦灼。

“正延,‘恒基’这边,遇到麻烦了。”李崇山开门见山,语气凝重,“不是SEC那种,是技术上的‘硬仗’。我们为下一代移动终端储备的‘超低功耗神经拟态传感芯片’项目,核心设计团队被对家挖走了一半,连带关键算法和部分流片数据。剩下的团队士气受挫,项目眼看要延期至少九个月,甚至可能流产。”

李正延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这个项目对“恒基”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是父亲力排众议、投入重金押注的未来,是从传统半导体向更前沿的生物传感与AI计算融合领域转型的关键一步,也是“恒基”能否在未来竞争中不掉队、甚至重新领跑的核心。项目若失败,不仅意味着巨额投入打水漂,更可能动摇“恒基”的根本和父亲在董事会的权威。

“对手是谁?”李正延问,声音冷静。

“一家新冒头的公司,背景很深,有北美资本的影子,技术路线和我们高度重合,挖人手段…很不讲究。”李崇山顿了顿,“现在不是追究对手的时候。项目不能停,更不可能放弃。但剩下的团队,需要一根主心骨,一个能镇得住场子、技术上能带着他们突破困境的人。正延,”父亲的声音里,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恳求的意味,“我需要你回来。暂时回来,帮我稳住这个盘子。不需要你长期坐镇,只要把项目带回正轨,找到突破口,建立起新的技术壁垒和团队信心。”

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召唤。

于公,这是家族企业的生死攸关;于私,这是父亲在他证明了自己之后,第一次以平等乃至依赖的姿态,请求他的援助。

李正延握着手机,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办公室玻璃墙外。

林荆的办公室亮着灯,她正伏案工作,侧影单薄而专注。

他们之间,还横亘着那道关于“灯塔”未来方向的冰冷裂谷。

“爸,我这边项目也到了关键阶段……”李正延试图寻找平衡点。

“我知道,‘虚拟灯塔’很重要,你做得很好。”李崇山打断他,语气急促,“但正延,这是‘恒基’的生死线。我年纪大了,精力不比从前,这次的技术坎,除了你,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在最短时间内解决。这不是让你放弃上海那边,是暂借!等这边渡过难关,你随时可以回去。而且,”父亲的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更深层的考量,“你回来,也是向董事会、向外界展示,李家新一代有能力扛起技术大旗。这对你未来,无论在哪里,都有好处。”

话已至此,责任、亲情、家族未来,重重地压在了李正延肩上。
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李崇山在那头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
“……我需要安排一下。”李正延最终开口,声音干涩,“最快明天晚上飞过去。”

“好!我让秘书给你订票,安排接机。”李崇山明显松了口气,“正延,谢谢你。还有……代我向小林道个歉,这次,是李家欠她的。”

挂断电话,李正延靠在椅背上,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
他看向窗外上海的夜色,又看向林荆办公室的方向。

他知道,这个消息对她而言,无疑是雪上加霜。

他必须去跟她谈。

整理了一下情绪,李正延走到林荆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
“进。”林荆的声音传来,平静无波。

他推门进去。林荆从文件上抬起头,看到是他,眼神微微一凝,随即恢复了疏离的礼貌:“李工,有事?”

这个称呼,让李正延心口一刺。

他走到她办公桌前,没有坐下,直接说道:“我刚接到我爸电话,‘恒基’的技术核心项目遇到大麻烦,核心团队被挖,项目濒危。我需要立刻回香港一趟,可能……需要一段时间。”

林荆愣住了,握着笔的手指收紧。

她看着他,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借口或犹豫,但他眼底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不容动摇的决断。

这个消息太突然,也太……沉重。

“一段时间是多久?”她听到自己问,声音有些发紧。

“不确定。至少要把项目拉回正轨,可能几周,也可能一两个月。”李正延如实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