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这边呢?‘预防性训练’模块的测试刚刚启动,欧洲的合作在推进,还有……”她顿住了,没有说出“我们之间的分歧”。
“工作我会远程处理,紧急事务周瑾和斯越哥可以协调。关键节点的代码和方案,我会提前准备好。”李正延语速很快,像是早就想好了应对,“只是需要你这边……多担待一些。”
多担待。
林荆心里泛起一丝苦涩。
在他心里,此刻“恒基”的危机,显然优先于他们之间未解的难题,也优先于“虚拟灯塔”可能面临的战略转向。
“这是你的责任,我理解。”林荆垂下眼,看着桌上的文件,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,“你去吧。这边……我会看着。”
她的平静,反而让李正延更加不安。
他宁可她像之前那样激烈地反对,那样至少证明她在乎,在抗争。
这种近乎认命的平静,透着心灰意冷的疏远。
“林荆,”他上前一步,试图解释,“这次回去,不只是为了我爸,为了‘恒基’。那个芯片项目,本身的技术思路,和我们‘虚拟灯塔’未来可能需要的边缘计算、低功耗感知有很强的关联。如果能突破,对我们也……”
“李正延。”林荆打断了他,抬起头,目光清亮地看着他,眼底却是一片他看不懂的沉寂,“不用解释。商业抉择,技术关联,利弊权衡……你都分析得很清楚了。你去吧,做你认为正确且必须做的事。”
她用的是“商业抉择”、“正确且必须”。
这些词,像冰冷的玻璃碎片,隔在他们之间。
李正延看着她,喉结滚动了一下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却发现自己那些惯常的逻辑和数据分析,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想说,我很快就会回来;想说,等解决了这件事,我们再好好谈我们的分歧;甚至想说,我不想走,尤其是在我们之间变成这样的时候。
但父亲的焦灼,项目的危机,家族的责任,如同无形的绳索,捆缚着他。他知道自己非走不可。
最终,他只能干涩地说:“保持联系。有任何问题,随时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林荆点了点头,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,一副送客的姿态。
李正延在原地站了几秒,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声沉重的叹息,落在两人心上。
第二天,李正延在一种低压而沉默的氛围中离开了上海。
只有周瑾和苏婉晴到办公室简单道别。林荆没有出现,她有一个“无法推脱的外部会议”。
飞机冲上云霄,李正延望着舷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,心里空落落的。他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昨晚他熬夜写就的、关于“虚拟灯塔”后续关键技术点的详细说明和应急预案,长达几十页。他设置了定时发送,将在几小时后抵达林荆的邮箱。
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,笨拙的、试图维系连接的尝试。
而上海,“虚拟灯塔”的项目组,因为李正延的突然离开和林荆明显低落的情绪,笼罩在一片隐晦的不安中。
燕燕得知消息后,冲来找林荆,看到好友眼下浓重的阴影和强打的精神,心疼又着急。
“他就这么走了?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?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燕燕追问。
林荆只是摇头,疲惫地靠在沙发上:“他家公司出了大事,他必须回去。我们之间……也有问题需要时间冷静。”
“冷静?我看是冷战吧!”燕燕叹气,“荆荆,有时候别太倔了。李大神那个人,你又不是不知道,轴得很,但他对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,燕燕。”林荆闭上眼,“让我自己待会儿。”
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。
前路迷雾重重,战略分歧未解,最坚实的战友和伴侣却突然被家族危机召唤离去,留下她一个人面对可能到来的资本压力和内部的方向之争。而他们之间那还没来得及温暖透彻的关系,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冻结在了裂痕初现的时刻。
旧港的召唤,拉走了她远航的锚。
灯塔依然矗立,但守塔的人,忽然间形单影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