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谁干的?是谁要毁了我们的家!”
“阿公昨晚又梦游了,他玷污了先祖的图腾!”
“不对,我看到阿虎半夜拿着斧头出去了,一定是他杀了那些牛羊!”
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,便会疯狂滋生。
往日里淳朴和睦的氛围,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彼此间的戒备与疏离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背药箱,手持木杖的青衣男子,缓缓走进了部落。
他面容清癯,眼神温和,身上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,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。
“老朽乃一游方医师,路过此地,见部落中似乎弥漫着一股……疾气,不知可有需要医治的病人?”
陈枫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族人的耳中,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,让原本嘈杂的争吵声,都为之一静。
部落的族长,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,拄着拐杖走上前来,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陈枫:“医师?我们部落的人,身体都很强健,不劳先生费心。”
他们已经不再轻易相信外人了。
陈枫微微一笑,目光落在了那个昨夜在梦中自残的孩童身上。
那孩子正被母亲抱在怀里,精神萎靡,眼中满是血丝,身上还有着一道道浅浅的抓痕。
“这位小童,怕是夜不能寐,梦中惊悸吧?”陈枫轻声道,“此非寻常病症,乃是心神为邪祟所侵。若不及时医治,轻则神思衰竭,重则……夭亡。”
那孩子的母亲闻言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也顾不得族长的阻拦,抱着孩子就跪在了陈枫面前:“先生救我儿!求求您救救我儿!”
陈枫扶起妇人,走到孩子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在了孩子的眉心。
没有法力波动,没有神光显现。
但在陈枫的意志视角中,他的神念,已经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洪流,顺着那孩童的识海,瞬间沉入了他最深层的梦境。
那是一片灰暗而混乱的世界。
无数扭曲的画面在其中闪烁:被猛兽追逐的恐惧,食物匮乏的饥饿,对黑暗与未知的担忧……这些都是人族自诞生以来,就烙印在血脉最深处的集体无意识,是生存的焦虑。
而此刻,一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黑色雾气,正如同水蛭一般,附着在这些负面的情绪之上,不断地汲取着养分,同时又将其放大、扭曲。
它们诱导着孩童的梦境,让他看到自己的父母变成了怪物,看到整个部落都被大火吞噬,从而在极度的恐惧中,伤害自己。
陈枫的神念没有惊动这些雾气,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猎手,悄然追溯其源头。
那雾气并非无根之萍,其最细微的根须,深深地扎根于孩童的魂魄之中,而另一端,则通过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,指向了外界。
陈枫的意志顺着这丝联系,瞬间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。
他“看”到了孩童昨日喝下的那一捧水,水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微量的,带着异种气息的能量。
这股能量本身并不具备强大的破坏力,甚至连一个普通凡人的肉身都无法损伤。
但是,当它进入人体,与人族血脉深处那与生俱来的“生存焦虑”相结合时,一种可怕的嬗变,发生了!
它仿佛一种催化剂,一种病毒的“培养基”,将无形的精神焦虑,催化成了有形的精神瘟疫——那灰黑色的雾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