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扬听着那些起哄声,也不恼,转身进了后厨。不一会儿端出一碗冰粉,走到苏小雅面前,轻轻放在她面前。
“雅姐的专属配方,多加了蜜桂花,别的客人可没这待遇。”
苏小雅低头看那碗冰粉,晶莹的冰粉块上飘着几片金黄的桂花瓣,红糖水的颜色比别人的更深一些,还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。
她抬起头,正好对上陈扬含笑的眼神,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让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脸更红了,赶紧低头舀了一勺冰粉送进嘴里。
冰凉的口感混合着桂花的清香,甜而不腻,那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甜蜜,耳边姐妹们的起哄声都变得遥远了。
他突然意识到,这个时髦爱美、嘴刁挑剔的丝厂厂花对自己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,不再是单纯的客人和老板的关系,而是多了一层朦胧。
陈大福在旁边看着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,啧了一声。
“扬娃子,你那糖油果子糊了。”
陈扬猛地回神,赶紧翻锅,果然有两个已经炸过头了,他苦笑着摇摇头。
夜市收摊时已经接近午夜,陈大福坐在柜台后面清点钱匣子,毛票和钢镚堆成小山。他的手指沾着唾沫一张张数,数到最后眼睛都直了。
“扬娃子……”
陈大福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今晚光甜品就卖了三十多块……”
要知道,一碗冰粉成本不到五分钱,一个糖油果子成本不到一毛,这利润比串串还高。
陈扬正在收拾油锅,头也不抬。
“我说了吧,甜品是蓝海。”
陈大福看着儿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突然觉得这小子身上有种自己看不透的气质。
刘芳在旁边洗碗,听见这话也笑了,手上的动作更卖力了。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,不再是那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。
第二天中午,丝厂下班铃刚响,就有十几个女工结伴往安溪大酒店走。她们昨晚听同事说起冰粉,今天特意来尝鲜。
刘芳站在店门口迎客,看见这么多人,赶紧招呼。
“姐妹们里面坐,冰粉管够!”
女工们围坐在一起,一边吃冰粉一边聊天。
“这冰粉真是绝了,比供销社卖的冰棍好吃多了!”
“关键是两毛钱一碗,比冰棍还便宜!”
“我打算以后天天来,反正就在厂门口,方便得很。”
口碑就是这样一传十、十传百,到了晚上,夜市还没开张,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队,都是冲着冰粉来的。
晚上收摊后,刘芳主动找到陈扬。
“陈老板,我今天听女工们聊天,有人说要是冰粉里能加点小圆子就更好了,还有人提到龟苓膏,您看咱们要不要试试?”
陈扬眼睛一亮,拍了拍刘芳的肩膀。
“刘姨,这建议好!您明天就去试试做小圆子,糯米粉搓成小团子煮熟了加进去,口感更丰富。”
刘芳受到鼓励,干劲更足了,连夜就开始琢磨小圆子的做法。第二天一早就做出了第一批样品,陈扬尝了尝,竖起大拇指。
“就是这个味儿!”
刘芳眼眶有些湿润,这种被需要、被认可的感觉,是她嫁给王老五这么多年从未体验过的。她暗暗发誓,一定要把这份工作做到最好,绝不辜负陈老板的信任。
晚上清点营收时,陈大福看着钱匣子里越来越多的票子,终于长叹一口气。
“扬娃子,爸服了。以前你说啥我都觉得不靠谱,现在看来,是我眼界窄了。”
陈扬正在擦拭灶台,听见这话停下手里的活,走到父亲身边坐下。
“爸,您不是眼界窄,是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。以前种地靠力气,现在做生意靠脑子。”
陈大福点燃一根旱烟,深吸一口,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。
“以后店里的事,你说了算,爸听你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郑重,像是一种交权的仪式。
陈扬拍了拍父亲的肩膀。
“爸,咱爷俩一起干,把这店做大做强,以后让您和我妈过上好日子。”
陈大福笑了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