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其他的食客大气都不敢出,有的已经悄悄把钱压在碗底下,准备趁乱溜走。
就在陈大福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,后厨那半截蓝布门帘突然被人掀开了。
陈扬走了出来。
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厨师服,袖口挽得整整齐齐,手里并没有拿刀,也没有拿勺,只是拿着一块干干净净的白毛巾,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。
面对满屋子的火药味,他的脸上竟然看不出一丝波澜,平静得就像是这屋里只是一群来吃面的老街坊。
他走到陈大福身前,轻轻拍了拍父亲那还在发抖的肩膀,示意他退后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目光越过缭绕的烟雾,直直地对上了金大牙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。
没有讨好,也没有畏惧。
那种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块等待处理的五花肉。
“开水白菜,每日限量,不还价。”
陈扬的声音不大,清清冷冷的,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金大牙愣了一下。
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见过怕他的,见过巴结他的,还没见过这种在他面前还能这么淡定的小年轻。
“嘿,有点胆色。”
金大牙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用皮鞋狠狠碾灭,“行,不还价就不还价。只要东西好,二百块老子也给!赶紧去做!”
陈扬并没有动。
他站在原地,依旧是用那块毛巾擦着指缝,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。
“这道菜食材特殊,工序繁琐。为了防止有人吃完了赖账或者是找茬,本店规矩,先付钱,后上菜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一片哗然。
角落里的食客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小子疯了吧?
跟这种流氓头子讲规矩?还要先收钱?这不明摆着是在老虎嘴边拔胡须吗?
连老三都听不下去了,把手里的板凳往地上一砸:“我看你是活腻歪了!知道我大哥是谁吗?敢让我们先给钱?”
金大牙也是气极反笑,那一脸的横肉都在抖动。
他死死地盯着陈扬,像是要从这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。
可是没有。
陈扬依旧站得笔直,眼神清澈见底。
“不管你是谁,进了这个门,就是食客。吃饭付钱,天经地义。”
陈扬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除非,老板你拿不出这二十块钱。”
这一招激将法,用得恰到好处。
金大牙这种人,最看重的就是面子。
要是为了二十块钱跟个厨子墨迹,传出去他金大牙还怎么在道上混?
“好!好!好!”
金大牙连说了三个好字,那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。
他猛地拉开那个公文包的拉链,从里面掏出厚厚的一叠“大团结”,看都没看,直接甩手拍在了桌子上。
“啪!”
那一声脆响,比刚才拍桌子的声音还要大。
那是一沓崭新的十元大钞,少说也有几百块。
“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!老子拿不拿得出来!”
金大牙指着那堆钱,唾沫横飞,“钱,老子给你放在这儿!你要是做得出让老子满意的白菜,这些钱全是你的!要是做不出……”
他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,“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双手剁下来当下酒菜!”
周围的人吓得一哆嗦,陈大福更是腿一软,差点没站住。
陈扬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钱。
他伸出手,从中抽出了两张十元纸币,对着光照了照,确认真伪后,随手放进围裙兜里。
至于剩下的钱,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,仿佛那只是一堆废纸。
“只要二十,多了不要。”
陈扬说完,转身就往后厨走。
走到门帘处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正缩在柜台后面发抖的刘芳。
“刘姐,把门守好。”
陈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接下来的二十分钟,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不许放进后厨半步。谁要是敢闯进来坏了我的火候,这道菜就算废了,钱我不退。”
说完,他一把掀开门帘,身影消失在那个充满神秘感的后厨之中。
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,还有那个气得脸色发青、却又莫名觉得这小子有点邪门的金大牙。
后厨里,陈扬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走到那口温养了一整夜的汤桶前,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。
外面的喧嚣在这一刻彻底被隔绝。
他拿起那把贺一刀赠送的片鱼刀,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这一战,不仅是为了二十块钱。
更是为了给安溪大酒店立规矩,为了在安溪镇餐饮界狠狠地插上一杆旗。
既然大鱼已经咬钩,那就绝不能让它跑了。
陈扬伸手揭开了汤桶的盖子。
一股被封印已久的醇香,正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