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墙上的挂钟“咔哒、咔哒”地走着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大福的心口上。
后厨里静悄悄的,连剁菜的声音都没有,只有偶尔传出的几声瓷器碰撞的轻响。
金大牙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圆桌旁,二郎腿翘得老高,皮鞋尖一点一点的,把桌腿踢得咚咚响。
他手里的红塔山已经抽到了第三根,烟屁股把地上的灰尘烫出了几个黑点。
“老三,几分钟了?”
金大牙吐出一口浓烟,斜着眼问旁边的小弟。
老三赶紧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电子表:“大哥,十八分钟了。我看这小子是在里面绣花呢,还是吓得不敢出来了?”
“哼,装神弄鬼。”
金大牙冷笑一声,把烟头狠狠摁在桌面上,烫出了一个黑疤。
“再给他两分钟。要是还没动静,就把这破店给我拆了。”
周围的食客大多已经溜了,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,缩在墙角伸着脖子看热闹。谁都想知道,这二十块钱的天价白菜,到底能做出个什么花样来。
就在秒针刚刚划过第十二格的时候。
后厨那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门帘,被人轻轻挑开了。
陈扬走了出来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围裙,手里托着一个圆形的托盘。
托盘上,放着一只带盖的白瓷汤盅。
这汤盅看着有些年头了,釉面温润,和这破旧的小店显得格格不入。
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只汤盅上。
陈扬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尺子上,托盘里的汤盅连一丝晃动都没有。
他来到金大牙面前,微微躬身,双手将汤盅轻轻放在桌子正中央。
“久等了。”
声音平淡,听不出半点紧张。
金大牙坐直了身子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盖子,鼻子用力吸了吸。
没味儿。
别说香味了,连点热气都没怎么冒出来。
“这就是你那二十块钱的宝贝?”
金大牙指着汤盅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,“别是里面装了个金元宝吧?”
陈扬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盖钮。
“请。”
话音刚落,盖子被轻轻揭开。
没有想象中的热气腾腾,也没有扑鼻而来的浓香。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碗里看去。
就连陈大福也忍不住踮起脚尖,想看看儿子到底鼓捣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。
然而,下一秒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碗里,只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水。
在那水的中央,漂浮着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嫩黄白菜心。
白菜心修剪得倒是整齐,像朵没开的花骨朵,静静地泡在水里。
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连一滴油星子都看不见。
这就好像……真的是刚从水龙头上接了一碗自来水,把生白菜往里一扔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,角落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。
“哎哟我去,还真是开水煮白菜啊?”
“这也太糊弄人了吧?连点油盐都没有?”
“这陈老板是真不想混了,敢这么耍金大牙。”
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,钻进金大牙的耳朵里,让他那张本来就满是横肉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盯着碗里的那汪“清水”,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遍。
二十块钱?
就这?
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天灵盖,金大牙猛地拍案而起。
“砰!”
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气,震得那白瓷汤盅都在桌面上跳了一下,里面的汤水却神奇地没有洒出来。
“姓陈的!你特么把老子当冤大头耍是不是?!”
金大牙指着陈扬的鼻子,唾沫星子喷得老远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。
“这一碗白开水,你要老子二十块?你那良心是被狗吃了吗?!”
旁边的老三和另外两个小弟见状,立马围了上来。
“妈的,我就知道这是家黑店!”
老三骂骂咧咧地冲过去,一把推在正想上来解释的陈大福胸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