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一边去！老东西！”
陈大福本来就腿软，被这一推，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，后腰重重地撞在柜台角上，疼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，脸色煞白。
“爸！”
刘芳尖叫一声，想要冲过去扶，却被另一个小弟横身拦住，吓得缩回了角落。
“砸！给老子砸！”
金大牙怒吼着，抄起屁股底下的实木板凳，高高举起，眼看就要往那张桌子上砸下去。
那可是二十块钱啊！
在这个工人工资才几十块的年代，二十块钱能买多少好烟好酒？结果就换来这么一碗刷锅水？
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，这是把他金大牙的面子往泥坑里踩！
“我看谁敢动。”
一道冷冽的声音，突然穿透了嘈杂的怒吼声。
陈扬并没有去扶父亲，而是一步跨出，挡在了金大牙和那张桌子之间。
他没有后退半步，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面对那个高高举起的板凳，和金大牙那张扭曲的脸，陈扬的神色依然平静得像碗里的那泓清水。
“要砸店，也得先把菜吃明白。”
陈扬抬头看着金大牙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寒意，“怎么，堂堂金老板，连喝一口汤的胆量都没有？怕我下了毒？”
金大牙举着板凳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被陈扬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。
这小子……怎么一点都不怕？
按理说，一般的小老板见到这场面，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。可眼前这小子，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钉子，扎得稳稳当当。
“你特么少激我！”
金大牙喘着粗气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“这一眼就能看穿的白开水，还用得着喝？你当老子瞎啊？”
“是不是白开水，喝一口再砸也不迟。”
陈扬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铿锵，“如果喝完你觉得不值，不用你动手，我自己把招牌摘了，把手剁给你。”
全场一片哗然。
这也太刚了！
剁手？
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啊！
陈大福捂着腰，听得老泪纵横，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能绝望地看着儿子的背影。
金大牙盯着陈扬看了足足三秒。
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，要是自己连尝都不敢尝就砸店，传出去确实有点理亏，搞不好还会被人说成是怕了一个厨子。
“行！”
金大牙重重地把板凳往地上一顿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老子就让你死个明白！”
他一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把衣领用力扯开两颗扣子，露出胸口的一撮黑毛。
“要是这汤里没味儿，老子今天非把你这店拆成平地不可！”
气氛虽然稍微缓和了一点，但依然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陈扬没有理会金大牙的威胁。
他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汤勺。
这勺子是他专门准备的，擦得锃亮。
他并没有直接把勺子递给金大牙，而是先用桌上的一块干净口布，当着众人的面，将勺柄细细擦拭了一遍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，甚至带着几分虔诚。
这一连串充满仪式感的动作，让原本满身匪气的金大牙，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这小子，到底在搞什么鬼？
难道这碗看似清水的玩意儿，真有什么玄机？
陈扬双手捏着勺柄，将勺子轻轻递到金大牙手边。
“请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金大牙冷哼一声，一把抓过勺子，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抓一把铲子。
他盯着那碗清汤，心里其实也在打鼓。
这汤太清了。
清得能看见碗底的釉色。
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味道的样子。
但这小子的态度实在太邪门……
“妈的，喝就喝！难道还能是神仙水不成？”
金大牙咬了咬牙，满脸怒气地将勺子探进碗里。
勺子划破平静的水面，荡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。
他舀起满满一勺，举到嘴边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