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福使劲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。
陈扬把头盔挂在车把上,拍了拍身下的真皮坐垫,冲着父亲咧嘴一笑。
“爸,这就是我说的大家伙。”
陈大福像是梦游一样,一步步挪过来。
他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,想要摸摸那红色的油箱,又怕弄脏了,手在半空中悬了半天,最后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。
凉的,硬的。
是真的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那个……烧油的摩托车?”
陈大福的声音都在发颤,眼眶瞬间红了一圈。
“全款,三千多。以后咱们家也有车了。”
陈扬从车上下来,把钥匙递到父亲手里。
“三……三千多……”
陈大福捧着那把亮闪闪的钥匙,感觉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金砖。
他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,自己家里能停着这么个宝贝疙瘩。
周围的街坊邻居早就围了上来,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老陈!这是你家买的?”
“乖乖!这可是全镇头一份啊!老陈你发大财了啊!”
“这车真带劲!这漆水,都能当镜子照了!”
听着周围人的恭维和惊叹,陈大福原本佝偻的腰杆,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,一点点挺直了起来。
他把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,脸上绽开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,那是压抑了半辈子的扬眉吐气。
“那是!我儿子买的!全款!没借一分钱!”
陈大福大声回应着,声音洪亮得像是年轻了十岁。
陈扬看着父亲这副模样,心里比吃了蜜还甜。
前世欠父亲的,这一世,他要加倍补回来。
“爸,别光看着。”
陈扬重新跨上车,把头盔递给陈大福。
“上来,儿子带你兜一圈。”
陈大福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:“不行不行!我这把老骨头,哪坐得了这个!万一摔了……”
“摔不了!这车稳得很!”
陈扬一把将头盔扣在父亲头上,也不管戴没戴正,直接把人拉上了后座。
“抱紧了!”
“轰——”
油门一拧,摩托车再次发出一声咆哮,载着父子俩冲了出去。
陈大福吓得怪叫一声,死死抱住儿子的腰,眼睛闭得紧紧的。
但很快,他就感觉到了风。
那种自由的、畅快的风。
车子穿过小镇的主街,路过茶馆,路过供销社,路过以前那些债主家门口。
陈大福慢慢睁开眼睛,看着两边飞速倒退的景色,看着路人投来的羡慕目光。
他在人群里看到了隔壁卖面的王二麻子,以前总嘲笑陈家要倒闭。
现在,王二麻子正端着面碗,傻愣愣地看着他们,面条挂在嘴边都忘了吸。
他在茶馆门口看到了以前总是催债的刘扒皮,此刻正瞪大眼睛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陈大福突然觉得眼眶发热,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。
这么多年了。
被人戳脊梁骨,被人看笑话,被人说是养了个败家子。
今天,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了。
他陈大福的儿子,出息了!
“老少爷们儿!都看清楚咯!这是我儿子!这是我们老陈家的车!”
陈大福突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,声音在风中飘得很远很远。
陈扬听着身后父亲的吼声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油门拧得更深了一些。
一圈兜完,回到店门口。
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去,反而更多了。
就连对面一直没动静的王老五那帮狐朋狗友,也缩在巷子口探头探脑。
以前他们总想着找机会来捣乱,欺负陈家孤儿寡父。
可现在,看着那辆价值三千块的红色摩托车,几个人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畏惧。
这年头,能随手掏出三千块买个大玩具的人,那是他们惹得起的吗?
“走吧走吧,别看了。”
领头的一个小混混咽了口唾沫,灰溜溜地转身走了。
实力,永远是最好的威慑。
陈扬把车停稳,支起脚撑。
陈大福从车上下来,腿还有点软,但精神头却亢奋得不行。
他拿过一块崭新的毛巾,也不管有没有灰,就开始细细地擦拭车身上的每一个零件。
“爸,别擦了,那是新车,干净着呢。”陈扬笑道。
“你懂个屁!这可是宝贝,得伺候好了!”
陈大福瞪了儿子一眼,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传家宝。
“有了这车,以后我去乡下收鸡收鸭,再也不用蹬三轮了。那老母鸡放在后座上,我都怕给它颠瘦了!”
陈扬笑着摇摇头:“这车不仅是用来拉货的。”
他看着那红色的油箱,脑海里浮现出苏小雅那张清秀的脸庞。
那个开着单位破吉普的小马技术员,最近不是跳得挺欢吗?
明天是周末。
也该让全镇的人看看,苏小雅坐在谁的后座上最般配。
陈扬蹲下身,检查了一下链条,眼神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。
“刘姐,把那瓶红花油拿来,我给这车去去晦气,顺便上点光。”
“哎!来了!”
刘芳从店里跑出来,看着这辆威风凛凛的摩托车,眼里也是掩饰不住的羡慕。
“老板,这车真好看,跟画报上的一样。”
“好看就对了。”
陈扬接过红花油,倒了一点在抹布上,细细地擦拭着后视镜。
镜子里,映出他年轻而自信的脸庞。
这不仅仅是一辆车。
这是他向这个时代,向所有人,发出的第一声咆哮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