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产摊的老板正准备收摊,见陈扬来了,热情地招呼:“陈老板,今天还要鲤鱼?”
“不要鲤鱼。”陈扬目光在几个水盆里扫过,指着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盆,“这鲫鱼怎么卖?”
那是十几条野生鲫鱼,个头不大,只有巴掌长,因为刺多肉少,加上土腥味重,平时少有人问津。
“这玩意儿你要?”老板有些诧异,“五毛钱一斤,给钱你就端走。”
“全要了。给我装好。”
陈扬提着一网兜活蹦乱跳的鲫鱼回到店里,陈大福正指挥着二虎往门口架一口刚送来的大铁锅。
这锅是陈扬特意找铁匠铺定做的,直径足有一米,架在特制的煤炉子上,光看着就透着股豪气。
“儿子,你弄这么大口锅堵在门口干啥?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施粥呢。”陈大福看见陈扬手里提着的鲫鱼,更懵了,“不是说做羊肉汤吗?你买鱼干啥?这鱼刺多,熬汤也不好喝啊。”
陈扬把鱼倒进后厨的水池里,挽起袖子开始杀鱼。
“爸,这你就不懂了。”他手起刀落,刮鳞去腮,动作行云流水,“老祖宗造字,‘鱼’加‘羊’是个什么字?”
陈大福下意识回了一句:“鲜啊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陈扬把处理好的鲫鱼扔进盆里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“羊肉汤要想白得像奶,鲜得掉眉毛,还真就缺不了这几条不起眼的鲫鱼。单熬羊骨头,汤色发灰,味道也单薄。加上这鲫鱼一激,那是神仙难挡。”
陈大福听得一愣一愣的,虽然觉得有点玄乎,但这儿子最近露的几手确实没让他失望过,也就没再多嘴,只嘟囔着:“只要别整出一锅腥汤子砸招牌就行。”
天色擦黑,街上的风更硬了。
陈扬站在门口调试新炉子的风门。这炉子火力猛,明天能不能熬出一锅好汤,火候是关键。
“陈扬哥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。
陈扬回头,苏小雅站在路灯下,围着一条红围巾,脸蛋被冷风吹得粉扑扑的,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。
“这么冷,怎么跑过来了?”陈扬两步跨过去,挡住风口。
苏小雅低着头,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,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。
“我看你骑车手都冻红了……刚好厂里发了点毛线,我就……随便织了一双。”
陈扬接过布包打开。
是一双灰色的毛线手套,只有大拇指分出来,其他四指连在一起那种,针脚细密,手腕处还特意收紧了口,防止灌风。
在这个年代,女孩给男孩织手套,那意思比说一万句“我喜欢你”还要直白。
陈扬心里像是被那个新炉子烘了一下,暖烘烘的。他把手套戴上,大小正好,毛线虽然有些扎手,却透着股踏实的暖意。
他试着握了握拳,又做了个握刀的姿势。
“正好,不耽误干活。”陈扬看着苏小雅,眼神比那锅底的炭火还要亮,“明天早上来店里,第一碗羊肉汤,给你留着。”
苏小雅脸更红了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,用力点了点头,转身跑进了夜色里。
陈扬站在风口,戴着那双新手套,看着那口黑黢黢的大铁锅。
明天,这口锅里将会沸腾起整个冬天的热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