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来想织个平针的,结果手笨,织成了元宝针,有点厚。”她声音闷闷的,透着股懊恼,“但是厚点暖和。”
陈扬只觉得脖子上一阵滚烫,那热度顺着血管直冲脑门。
他扔下铁锹。
那双冻得通红、还沾着点雪水的大手,一把抓住了苏小雅正在整理流苏的手。
苏小雅的手很小,因为常年在丝厂泡热水缫丝,指腹有些粗糙,这会儿也是冰凉的。被陈扬这一握,她像是个受惊的兔子,浑身一颤,下意识就要往回缩。
陈扬没松劲。
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紧了紧,把那双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。
“不丑,我就喜欢这针法。”陈扬盯着她的发顶,声音有些哑,“比供销社卖的一百块钱的还好。”
苏小雅没再挣扎,头埋得更低了,那抹红色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后根。
两人就这么在雪地里站着。风还在刮,雪还在飘,但那条红围巾就像是个结界,把寒冷全挡在了外面。
“哟——!这一大早的,这是演哪出啊?”
几个正结伴去丝厂上早班的女工路过,眼尖地瞧见了这一幕,顿时炸开了锅。那笑声清脆,带着善意的揶揄,把早晨的寂静撕了个粉碎。
“小雅,这围巾原来是给陈老板织的啊?我还说你最近怎么天天熬夜呢!”
“陈老板,这可是咱们厂花的嫁妆手艺,你可得兜着点!”
苏小雅猛地把手抽回来,脸上烫得能煎鸡蛋。她也不敢抬头看陈扬,跺了跺脚,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天冷,别傻站着。”
说完,把棉服领子往上一拉,遮住大半张脸,转头就跑。
跑出几步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:“脏了给我,别自己乱洗,纯毛的要缩水!”
然后就像只受惊的红狐狸,一溜烟消失在了街角的风雪里。
那几个女工还在嘻嘻哈哈地起哄,陈扬也不恼,大大方方地冲她们挥了挥手,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细腻的触感。
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。
粗毛线有点扎人,但这扎人的感觉是真实的。这抹红色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嚣张,就像是在宣告着什么。
陈扬重新抄起铁锹。
这一回,那铁锹舞得虎虎生风,刚才还觉得刺骨的寒风,这会儿吹在脸上竟有点春风拂面的错觉。
二虎打着哈欠拉开门出来倒水,一眼就看见了自家老板脖子上那条骚包的红围巾。
“嚯!扬哥,这天也不冷啊,咋还围上了?”二虎还没睡醒,嘴上没个把门的,“这也太红了吧,跟新郎官似的。”
陈扬铲起一锹雪,也没回头:“那是你不懂。这一围,整个冬天都不冷了。”
二虎挠挠头,看着老板那比平时挺拔了几分的背影,又看看那条在风里飘着的流苏,好像明白了什么,嘿嘿傻笑两声,赶紧回屋加煤去了。
店里的炉火升起来了,烟囱冒出青烟。
陈扬站在门口,把围巾紧了紧。这安溪镇的风再大,这回也吹不透这层毛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