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哪是摸黑,这是享受!以后有电我也要求点蜡烛,这才叫年味儿!”
陈扬仰头,一口干了杯里的白酒,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,痛快。
角落的雅座里,苏父手里捏着个酒盅,眼神一直黏在陈扬身上。
桌上的剁椒鱼头已经被吃了一半,老头子抿了口酒,咂摸出点滋味来。他当了一辈子兵,看人最准,以前总觉得这小子油嘴滑舌,不踏实,是个投机倒把的料。
“今儿看这架势,是个能扛事的。”苏父用筷子点了点陈扬的方向,对着老伴低声咕哝,“遇乱不慌,这股子定力,比机关里那些坐办公室遇事就推诿的强多了。”
苏母正给老伴剥花生,闻言笑了,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:“你看小雅那高兴劲儿,魂都被勾走了。我看啊,你也别端着那张老脸了,这女婿你是赖不掉了。”
苏父哼了一声,把脸别过去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,把自己杯里的酒也干了。
窗外,细碎的雪花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起来。
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屋内却是红光漫天,酒香肉香混着蜡烛燃烧的特殊气味,把这冬夜的寒冷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
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,映出屋里影影绰绰的人影,这画面就像一张老旧的胶片照片,定格在1989年的除夕夜。
就在这时,后院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像是呛了口风,猛烈咳嗽了两声,“突突”声断了一下。
屋里的红灯笼跟着闪烁,光线瞬间暗了一秒,像是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全场筷子都停了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陈扬。
要是换了平时,肯定有人要拍桌子骂娘,嚷嚷着退钱。可这会儿,没人急,甚至没人说话,都在静静地等着。
发电机喘了口气,又顽强地轰鸣起来,灯光重新稳住,甚至比刚才还亮了几分。
“哈哈哈哈!”
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,紧接着满屋子都是善意的哄笑。
“这发电机也想讨杯酒喝呢!”金大牙扯着嗓子喊,“二虎,给它灌二两二锅头!”
陈扬也乐了,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:“二虎!给那铁疙瘩喂点油,别让它饿着!”
他转过身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原本以为是场灾难,硬是被这满屋的人情味给救回来了。
陈扬看了一眼忙着给客人添茶的苏小雅,又看了一眼在柜台后面把算盘打得飞起的父亲,最后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烛光映红的笑脸。
这年夜饭,吃得值。
他把毛巾往肩上一甩,转身钻回烟熏火燎的后厨。
还有最后一道压轴大菜没上呢,那是给今晚画句号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