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扬把最后一道“鸿运当头”淋上热油,滋啦一声爆响。
他把锅一扔,喘着粗气靠在灶台上,透过传菜口看着外面满堂的红光。
这仗,稳了。
红烛芯子爆了个花,噼啪一声。
菜上桌了。
没了那惨白的日光灯,这桌上的菜反倒显出了几分平时没有的贵气。糖醋脆皮鱼昂着头,红亮的糖醋汁在烛光下流淌,像裹了一层琥珀。粉蒸排骨冒着热气,白烟被红灯笼的光一照,氤氲成一团暖雾。
陈大福特意在每个盘子边上摆了朵萝卜雕的小花,烛光一打,那花瓣儿透着光,跟真的似的。
客人们原本还端着架子,几杯酒下肚,再加上这昏黄暧昧的光线,嗓门都放开了。
“这味儿绝了!”
木材厂的老张夹了一筷子圆蹄皮,颤巍巍地往嘴里送,“平时看着这大肥肉就腻,今儿在这蜡烛底下吃,咋觉得跟吃海参似的?”
旁边桌的一对年轻男女,男的穿着喇叭裤,女的烫着大波浪,显然是镇上的时髦人。女的捧着脸,眼睛里倒映着两簇火苗,声音软得能滴出水:“刚子,我在省城看过录像带,人家这就叫烛光晚餐,洋鬼子才懂的调调。没想到在安溪这破地儿还能赶上这一出。”
那叫刚子的小伙把胸脯拍得震天响,一边给对象夹菜一边吹嘘:“那是,为了定这桌,我可是把半个月工资都拍出去了。只要你高兴,别说蜡烛,就是点火把我也给你整来!”
苏小雅穿着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,袖子挽到肘关节,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。她今晚没把自己当外人,手里端着大托盘,脚下生风,在这一桌桌红光里穿梭,像只红蝴蝶。
“哎呦喂,我借过借过,小心烫!”
她把一盆热气腾腾的滑肉汤稳稳放在金大牙桌上,汤面上的葱花翠绿欲滴。
金大牙喝得满脸油光,领带早扯歪了,眯着眼打趣:“哟,这就是未来的老板娘吧?这手脚麻利的,陈扬那小子祖坟冒青烟了啊!”
旁边几个喝高的也跟着起哄,敲着碗筷喊:“老板娘,给咱们加瓶酒!这喜酒啥时候喝啊?咱们可都等着随份子呢!”
苏小雅脸腾地红了,比身上的毛衣还艳,却没躲闪,大大方方把酒瓶往桌上一搁,声音脆亮:“金老板,今晚酒管够,至于喜酒嘛,到时候肯定少不了您的请帖。您这红包要是包小了,我可不让陈扬给您做那个红烧肉。”
这话惹得周围一阵哄笑,金大牙更是乐得直拍大腿:“得!冲这话,红包我包双份!”
后厨门帘一掀,陈扬端着个酒杯走了出来。
他光着膀子,外面套了件白大褂,扣子没系,露出汗津津的胸膛,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已经湿透了,手里端着二两装的白瓷杯。
“各位叔伯兄弟!给大家伙儿道声新年好!祝大家身体健康,顺顺道道,家家有肉吃!”
陈扬把酒杯举过头顶,声音沙哑却透着股劲儿,“今儿个除夕,供电局给我陈扬出了个难题,但这大过年的,大伙儿没嫌弃,还愿意摸着黑陪我陈家过这个年。这份情,我陈扬记下了!”
大厅里静了一瞬,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。
紧接着,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响亮的叫好声。
“陈老板讲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