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新年新气象(1 / 2)

大年初一,安溪镇还没从昨夜的狂欢里醒透,满街都是红彤彤的鞭炮碎屑,混着未化的残雪,踩上去软塌塌的。街上的铺子大都关着门,只有几个贪玩的孩子在墙根底下找没炸响的哑炮。

安溪大酒店的卷帘门拉到底,把寒气和喧嚣都隔在外面。屋里生了个煤火炉子,上面坐着把铝皮水壶,滋滋冒着热气。

陈大福趴在床底下,屁股撅得老高,呼哧带喘地往外拖东西。

“爸,慢点,没人抢。”陈扬坐在桌边,手里捧着搪瓷缸子,看着老头子这副做贼似的架势,忍不住笑。

“你不懂,这可是咱爷俩的命根子。”陈大福灰头土脸地钻出来,怀里抱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,那是当年他结婚时亲戚送的喜礼,平时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。

除了铁盒子,还有四五本厚厚的账本,边角都磨起了毛,纸张泛黄,透着股油墨味。

陈大福把东西往桌上一摊,又去洗了把手,用毛巾仔细擦干,那虔诚劲儿就像是要去拜菩萨。

“这一年,咱爷俩起早贪黑,我都记着呢。”陈大福打开铁盒,一股子陈旧的纸币味儿扑面而来。里面塞满了大团结、五块的、两块的,还有一堆钢镚,乱糟糟挤在一起。

除此之外,还有一叠欠条,那是丝厂、供销社这些大单位年底没结清的账。

陈大福把算盘往桌上一横,袖子撸到胳膊肘。
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
枯瘦的手指在算珠上拨弄,快得只见残影。陈扬也没闲着,帮着把那堆零钱分门别类,一百张一扎,用橡皮筋捆好。

屋里静得只剩下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和炉子上水壶的哨音。

半个钟头过去,陈大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手却越拨越快,嘴里念念有词:“腊肉两千斤……年夜饭二十桌……外卖三百份……”

最后一下拨珠,清脆有力。

陈大福的手停在半空,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排算珠,喉结上下滚动,半天没出声。

“多少?”陈扬把手里最后的一捆一块钱码齐。

陈大福猛地抬头,眼珠子瞪得溜圆,脸皮子都在抖:“五……五万三千四百八十二块六毛!”

声音劈了叉,带着颤音。

屋里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
在这个年代,工人工资普遍才七八十块,谁家要是存个一万块那就是顶天的“万元户”,得戴红花游街夸耀。五万多,能在县城买两套带院子的大瓦房,还能再配辆嘉陵摩托车。

陈大福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,一屁股瘫在椅子上,大口喘气,手哆哆嗦嗦地去摸桌上的烟盒,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。

“发了……咱家发了……”老头子眼圈红了,嘴唇哆嗦着,“扬子,你妈要是还在,看见这么多钱,怕是得吓晕过去。”

陈扬倒是淡定,起身给老头子点了根烟:“这才哪到哪,以后这数字后面还得加个零。”

“你小子口气比脚气还大!”陈大福骂了一句,脸上却笑开了花,那是发自心底的舒坦。穷了半辈子,腰杆子终于能挺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