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扬快疯了。这哪里是特训,简直是刑讯逼供。
接下来的两天,陈扬的舌头被折磨得几乎失去知觉。从最开始的混合调料,到后来贺一刀随意抓一把野草扔水里让他辨味。
第五天中午,磨坊外传来链条摩擦声。
陈大福推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,车把上挂着个铝皮饭盒。
“扬子!”老头子站在篱笆外喊,不敢进来。
贺一刀摆摆手示意休息。
陈扬赶紧把肿得发紫的手背藏到身后,挤出个笑脸迎出去。
“爸,你怎么来了?”
“给你送点肉。”陈大福隔着篱笆把饭盒递过来,眼睛直往陈扬身上瞟,“咋样?那老……你师父没打你吧?”
陈扬接过饭盒,热乎乎的红烧肉味直钻鼻子:“没,师父教得好着呢。我这都在练绝活。”
正说着,陈扬想换只手拿饭盒,藏在背后的右手不小心露了出来。
那手背上青紫交加,还有藤条抽破皮结的血痂,看着触目惊心。
陈大福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,声音都在抖:“这……这是咋弄的?练个厨还要命啊?”
老头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就要往里冲去找贺一刀拼命。
“爸!”陈扬死死拽住他,“这是必须练的。要想人前显贵,就得人后受罪。这点伤算个屁。”
陈大福看着儿子那坚定的眼神,脚底下的步子迈不动了。他抹了一把老脸,从兜里掏出一瓶红花油塞给陈扬。
“别跟小雅说。”陈扬叮嘱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大福吸了吸鼻子,转身推车就要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扬子,要是实在扛不住就回来,咱家现在也不缺那一千块钱。”
陈扬站在风里,直到看不见父亲的背影,才转身回了磨坊。
他把红花油扔在一边,没涂。
痛感能让人清醒。
特训最后一天。
贺一刀没再拿藤条,而是搬来了一个大水缸,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河水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嫩豆腐,轻轻放进水里。
“这是最后一道题。”贺一刀把玄铁刀递给陈扬,“文思豆腐。”
陈扬接过刀。
文思豆腐是淮扬名菜,讲究刀工精细。但在水里切,那是传说中的技法。水的浮力会让豆腐乱跑,刀稍微快一点,水流就能把豆腐冲碎。
“切成丝,还要能穿过针眼。”贺一刀拿出一根缝衣针,插在案板上。
陈扬站在水缸前,闭上眼。
这几天切水球练出的手感,喝怪水练出的专注,此刻全涌了上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刀尖入水。
水面波澜不惊。
刀在水中游走,不仅要切,还要顺着水的势。陈扬的手腕极快地抖动,刀锋化作残影。
那块白嫩的豆腐在水中散开,却没有碎,而是化作了一团白色的云雾,随着水波荡漾。
一分钟后,陈扬收刀。
额头上的汗珠滚落进水缸里,激起一圈涟漪。
贺一刀走过来,手里捏着那根针。
他把手伸进水里,轻轻一捞。
一根细如发丝的豆腐丝搭在他指尖上,随着水流晃动,却不断。
老头子屏住气,捏着豆腐丝的一头,往针眼里送。
穿过去了。
白色的豆腐丝穿过针孔,悬在半空。
磨坊里死一般寂静。
贺一刀盯着那根丝看了许久,嘴角扯动了一下,那是这半个月来第一次笑。
“行了。”
他把豆腐丝扔回水里,拍了拍手上的水珠。
“收拾东西,准备滚蛋。”
陈扬一屁股坐在地上,浑身虚脱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贺一刀背着手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安溪河。
“到了赛场上,别光想着切土豆丝。”老头子声音低沉,“这次的主考官是省里请来的老饕,嘴刁得很。要是没猜错,决赛的题目,是功夫菜。”
陈扬抬头:“功夫菜?”
“就是那种费时费力,现在饭馆都不愿意做的老菜。”贺一刀回头,眼神幽深,“比如,吃鸡不见鸡。”
陈扬心里一动。
鸡豆花。